短篇小说大师博尔赫斯说:“没有什么事情是短篇小说承载不了的。”
麦基老师说:“看故事的过程就是花个把小时沉浸在情节中,随其起承转合直至高潮,这种美好的体验会让人久久回味。”
故事带给人的影响更情感丰富,也更意味深长,想想至今我们看到刻板迂腐的人就会想到《套中人》或《孔乙己》,看到一对生活拮据但恩爱动人的CP,我们会鼻子发酸地说:“简直像《麦琪的礼物》一样……”
当然,有的时候读者读到一篇很差劲的短篇小说,也有想骂人的冲动:我TM花这么多时间就给我看这个?
那么问题来了:短篇故事要怎么写才能打动读者?
跟一些作者朋友聊天,我常会问是什么激发你去写作?回答一般有三种:
第一,内心里情感积郁太汹涌,不写出来会死;第二,突然脑洞大开想到一个好点子,不写出来浪费;第三,看到世间百态、书籍电影、社会新闻,有感触,想写一些人一些事,表达某种主题。
麦基在《故事》中建议作者写作之前要做三种研究:记忆研究、想象研究和事实研究,其实跟以上作者朋友们提到的三点正好对应。
对于第一种写作,感情的充沛、真挚优先于技巧的使用,反之,如果感情虚假、空洞,那么再高超的技巧也无济于事;
对于第二种写作,脑洞的质量优先于技巧的使用,反之,如果创意老套、无感,那么再高超的技巧也无济于事;
对于第三种写作,写作技巧相对更重要些,但主题质量也具有同等重要性,反之,如果主题混乱、空洞,那么高超的写作技巧也许能让读者顺利读完,但回味起来会兴味索然。
更成熟的作者其实综合这三种情况,那么写作手艺的重要性就会更加重要了。以下主要对短篇故事的通用手艺做些探讨,愿有收获:
故事与流水账的区别
故事必须有完整的结构,即必须有剧情任务、两难冲突、情节转折和人物合理性;流水账则不必。具体来说:
1.1:剧情任务
故事中发生的某件事激励主人公踏上一条求索之路,比如欧亨利《麦琪的礼物》中,开篇就写到,马上就要圣诞节了,家里穷得叮当响,夫妇俩都想给对方送圣诞礼物,可如何是好?“送礼物”即是剧情任务,读者会代入进角色中为这件事悬心。
由此而引发随后的剧情发展是:妻子看到丈夫有个祖传的金表,但没有表链,就剪掉自己最珍爱的金色长发,拿去卖了,并用卖金发的钱去买表链。丈夫呢?看到妻子有一头美丽的金发,但缺少一套适用的名贵梳子,就卖掉自己祖传的、一直伴随在身边的、也是自己格外珍爱的表,用卖表的钱买了一套美丽华贵的梳子。
结果两人一碰面,丈夫拿着妻子送的新表链,表没有了;妻子拿着丈夫送的一套新梳子,长长的金发没有了……
1.2:两难冲突
故事中必须要设计两难冲突,即主人公选择A时意味着放弃了B。这意味着故事中必须有三角框架,而不能仅仅是简单的对立双方冲突。
比如聂小杨《我爱了一个姑娘十年,却没和她睡上一夜》中,男主老王面临着爱情还是家庭的两难选择,如果他选择沫沫,那意味着必须要和父母决裂;如果他选择和父母和解,那必须要和沫沫分手。
同样,吾玉《风过白水湾,与你共良欢》中,女主姜永宜也面临着爱情和安稳的两难选择,如果她选择男主谈予白,那么两人的阶层差异可能让他们没有好结果。
如果故事中没有两难选择,只是叙述男主女主相遇相爱分手复合分手复合……那很不幸,这样的故事只能是流水账。
1.3:情节转折
故事中必须有至少一次剧情逆转,要“情理之中,意料之外”,通篇的平铺直叙要不得。
比如陆茸《让爱延续》,女主本以为车祸中死去的是男友,结果却发现自己是男友造的智能机器人……
再如鹿星野《梦境直播》中,主人公肖禹为了拯救初恋女友,偷了梦境直播公司高层陈峰锡的手机,凭借手机里的地图来到“机密地”,他以为自己走在成功的路上,殊不知这一切都是高层设的局……读到这里,你有木有“我靠,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短篇小说篇幅有限,不能把笔墨用在细致立体地刻画人物上,而要更加注重情节的进展与转折。比如一篇爱情故事,一个情节写的是两个人在谈恋爱,那么下一个情节就应该是爱情升温,或爱情降温面临危机,而不能还停留在原地,否则读者就会觉得无聊了。
1.4:人物合理性
这里指故事中人物行为动机、性格和转变要合理,要让读者能跟得住,即时时刻刻让读者感到:“如果我是他,在那种情况下,我也会那么做。”人物如果莫名其妙做了某件事,前后没有必要的交代和解释,读者只会懵逼。
竹水流《和撩妹高手相亲的下场》中,平凡的女主被高帅富狠追,这也太假了吧?!高帅富可以有那么多选择凭什么非得爱上你?原来结局有交代,女主当年无心插柳做的好事打动了高富帅……
以上是对短篇故事的基本要求。为了让故事写得精彩好看,我们还有一些高阶要求与大家分享探讨:
好点子
好点子包括道具、桥段等。短篇小说比长篇小说更依赖好点子,因为除此之外短篇小说就没多少发挥余地了,而长篇小说还可以耐心地写写人、写写观点什么的。
好道具比如:鹿星野《智能口罩——人人都爱表情包》,智能口罩和面具的结合体,戴上它秒变贝克汉姆苍井优!大公子《第三者》,未来社会资源紧张,连人的身体都要出租!
好桥段比如:红尘飘过沧海《大话西游之八十二难》为什么师徒四人取完经还要遇到通天河老龟淬水一难?因为孙悟空和蓝仙子前世动人的因缘引来取经路上望崖山一难被佛祖一笔勾销了……
怎么才能有好点子?美国悬疑小说作家詹姆斯弗雷在《悬疑小说创作指导》中说,他时时刻刻都在构思谋杀……写作卡壳的时候,多阅读,多看电影,多放飞想象力,多做白日梦,多挖掘自己的记忆和内心,早晚好点子会撞到你头上。
故事墨菲定律
如果冲突可能会发生,那么一定要发生,以至于极致。好点子不能保证好故事,推剧情终究要靠合理安排冲突。
《智能口罩》中智能口罩隐藏了人们的真面目,人们摘掉口罩后发现对方并不如己所愿,肯定要发生冲突;仅此还不够,女主戴了两层口罩,她本意是为了寻找真爱而考验男人们,结果真遇到一个不嫌弃她第二层口罩丑陋面目的男人之后,自己却因对方太丑而受不了,结果更大的冲突发生了……
怎么才能想到那么多冲突?如麦基老爷子所说,这个要靠思维训练,多想想你的故事中蕴含价值的对立面,然后设计戏剧性的情节呈现出来。价值类型参考:
当首要价值是真相,小冲突是半真半假善意谎言,对立冲突是谎言,极致冲突是自欺(《智能口罩》的故事主要在这个价值序列里);当故事要讲述的首要价值是爱,小冲突是冷漠、讨厌,对立冲突是恨,极致冲突是自恨,或以爱为面具的恨;当首要价值是正义,小冲突是不公平,对立冲突是非正义、罪恶,极致冲突是专制集权;当首要价值是理想或目标的实现,小冲突是妥协,对立冲突是失败,极致冲突是出卖。妥协意味着让步,愿意接受不够理想的事实,但不是完全放弃;当首要价值是善良,小冲突是使坏,对立冲突是邪恶,极致冲突是假装善良的邪恶;当正面价值是意识/记忆,小冲突是无意识,对立冲突是死亡,极致冲突是想死却死不成;当正面价值是富有,小冲突是中产阶级一定的匮乏,矛盾价值是贫穷而且忍受着贫穷的痛苦,极致冲突是富有但忍受着贫穷的痛苦;如果正面价值是人与人之间的公开交流,小冲突是疏远,对立冲突是隔绝,极致冲突是疯狂;如果写的是聪慧,小冲突是无知,对立冲突是愚蠢,极致冲突是貌似聪明的愚蠢;如果写的是自由,小冲突是限制,对立冲突是奴役,极致冲突是貌似自由的奴役;如果写的是勇气,小冲突是畏惧,对立冲突是怯懦,极致冲突是貌似英勇的怯懦;如果写的是忠诚,小冲突是离心,对立冲突是背叛,极致冲突是自我背叛;如果写的是成熟,小冲突是幼稚,对立冲突是不成熟,极致冲突是貌似成熟的不成熟;如果写的是性,小冲突是自然但不大被通常认可的性,对立冲突是不自然不被认可性虐待,极致冲突是乱伦并且与乱伦的后代乱伦。
双线甚至多线结构
短篇小说一般主线单一,笔力过硬的作者也可考虑非单一主线结构,但一定要做好主次、或明暗的区分,目的是丰富人物性格,推动主题思想深化。如董增文先生举的鲁迅《药》的例子:
故事的明线是:清末年间,华老栓的儿子小栓得了痨病,人们说此病吃了血馒头就好了,所以老栓等到一天清早衙门杀人,就拿着洋钱去买用囚犯血染的馒头,并匆匆拿回家给小栓吃。
此文暗线是:老栓去取血馒头那天清早,被杀的囚犯是革命者夏瑜,小栓就是吃的他的血馒头,但这剂“药”并没把小栓的病治好,小栓最终还是被痨病夺去了生命。
作者就将这明暗两线交叉,结成双环连套——在本文结局的坟场上,让小栓的墓和夏瑜的墓错落地挨在一起,小栓的母亲、夏瑜的母亲又都在给儿子上坟、烧纸……
《药》的主题:“愚昧的群众享用革命者的鲜血,不是医治病苦的良药;资产阶级脱离群众的革命,不是疗救中国社会的良药,”就自然而然地从坟地里奔出来了。
悬念设置
勾住读者最好的办法就是设悬念,故意给读者造成疑团。比如东衫君《人皮俑》三具被扒皮的女尸被发现,谁干的?动机是什么?作案手法呢……再比如昱峤《报君知之泥菩萨》一只猫付费让神技通天的侠义暖男报君知找泥菩萨,他会不会帮?怎么帮?
关于巧合
1.1,应该尽早引入巧合,以给予它充分的时间来构建意义。尽量不要在故事的后半部分引入巧合,而是要越来越多地把故事交到人物手中。
1.2,千万不要利用巧合来转折一个结局,即结局不能只有“意料之外”,还必须“情理之中”。
故事是利用好奇心的艺术,作者要运用种种办法,让读者心中一直在问:下面将会发生什么?然后呢?结果将会如何?
但是读者的时间和智商需要被尊重:故事抓住了读者,然后应该在结局处给予读者(情感和智慧上的)回报,不能用糟糕的设计、不合情理的巧合结局来浪费读者的时间、侮辱读者的智商。
所有的写作手艺都是帮助作者写出更好的故事,解决写作中的问题。不过有些新作者根本不懂写作手艺,但笔端的情感喷薄愈发,脑洞大到让自己都吓一跳,那么亲,赶紧写吧,手艺什么的等你写完再学也不迟。
(So,希望作者朋友们多与我们互动,可以在后台给我们留言,就各种与写作相关的正经、不正经的问题再做探讨。期待您的“骚扰”,最重要的是,期待您笔下的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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