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诗人叶绍翁,估计鲜有人知。但是,“红杏出墙”这个成语,肯定妇孺皆知,它便是出自叶绍翁的《游园不值》:
应怜屐齿印苍苔,小扣柴扉久不开。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春意正浓,阳光明媚的时节,诗人乘兴来到郊外好友的一所雅致小园门前,想欣赏一下园内的花草树木。他轻轻敲了几下紧掩的柴门,但久久无人应声。诗人猜想,主人大概是怕园里的满地青苔被人践踏,所以才闭门谢客的。
作者访友不遇,园门紧闭,以致无法观赏到满园的春色。寻常人吃“闭门羹”,肯定一肚子窝火了,但作者却幽默风趣地说,大概是好友爱惜园内的青苔,怕我的鞋子留下践踏的痕迹,所以“柴扉”才久扣不开。一个“怜”字,趣味横生,从游兴的角度落笔,更贴合《游园不值》,无缘进门的诗题。
诗人把将主人不在家的情形,故意说成主人有意拒客,这不仅是为了给下文做铺垫,还给我们展示了一个懂礼貌,有风度的雅士形象。
游园不遇,诗人正在门外寻思着是何缘由主人不开门呢。徘徊了一会儿,实在无可奈何,既然主人都不在家了,自己还观赏什么呢?正想离开之际,恍然抬头,看见一枝盛开的红杏花探出墙头。
作者在之前就设想园主“应怜屐齿印苍苔”,因此进一步展开联想,虽然主人“自私地”紧闭园门,好像要把春色关在园内独自独赏,但满园的春色又岂是他能关住的,你看,这不一枝红杏探出头来为我这个外人观赏了吗?
春色在这么一“关”一“出”之间,冲破围墙,溢出园外,显示出一种蓬蓬勃勃、关锁不住的生命力度。让人不得不感慨到底自然界比园主人更能体贴游人的情趣,怜花人惜花,花也惜取怜花人!
诗的后两句,形象鲜明,构思奇特,堪称经典之作。
“春色”和“红杏”都被拟人化,不仅景中含情,而且景中寓理,能引起读者许多联想,受到哲理的启示:“春色”是关锁不住的,“红杏”必然要“出墙来”宣告春天的来临。同样,一切新生的美好的事物也是封锁不住且禁锢不了的,它必能冲破束缚,蓬勃发展。
从用词遣句上看,“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一句,可能是化用了陆游的《马上作》一诗:
“平桥小陌雨初收,淡日穿云翠霭浮。杨柳不遮春色断,一枝红杏出墙头”。但陆游的此诗,并没有叶绍翁的精神专注,也没有一种春意盎然,喜从天降的生命动力。
南宋诗人张良臣的《偶题》也曾描写红杏出墙的美景:
“谁家池馆静萧萧,斜倚朱门不敢敲;一段好春藏不尽,粉墙斜露杏花梢”。
虽然也写出了春天的勃勃生机,以及流露出作者对春天的喜爱之情,但此诗的名声却不如叶绍翁诗,被人铭记。
不过,与唐代诗人温庭筠描写的《杏花》“杳杳艳歌春日午,出墙何处隔朱门”和吴融的《途见杏花》“一枝红杏出墙头,墙外行人正独愁”相比,宋人对红杏出墙的描写更让人能感受到春天的生机勃勃。而论给人印象最深,当属叶绍翁的“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由此可见,名人的诗不一定都是名作,反之,非名人一旦用心作诗,也可能出现奇迹。
后来,这首诗不仅流传千古,并被编进学生教材中,最后两句还衍生出一个成语——红杏出墙,原本仅仅是用来形容美景满园,春意盎然的,后来经宋代话本《西山一窟鬼》:“如捻青梅窥少俊,似骑红杏出墙头”的引用,暗含已婚女子不顾礼教,有外遇的情形。
真是埋没了这一个勃勃生机的“红杏出墙”,却被拿来指代这样的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