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正当时 黄冈吐芳华
——湖南支援黄冈医疗队的90后故事
湖南日报·华声在线记者 易禹琳
谁说眺望是90后不变的姿态?当疫情袭来,那些标榜“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的90后,争先恐后,慨然出征。在支援湖北黄冈的474名湖南战士中,他们占了三分之一。
谁说90后自私任性没有担当?面对凶险的疫情,敢于挑战、敢于犯险的勇气,让青春之花绽放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
青春正当时,黄冈吐芳华。那是经历战火洗礼的、最壮美的花!
“株洲彭于晏”:
临行前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了父亲
欧飞宇(1994年生):湖南首批支援黄冈医疗队护士,来自株洲市中心医院
(欧飞宇 通讯员 摄)
“护士,我要喝水”“护士,我要上厕所”“护士,我要喝稀饭”“护士,我手机要充电”“护士,我头晕”……在湖北黄冈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欧飞宇每天被这样“呼来唤去”,拖地、倒垃圾、送饭干得很欢。他是湖南首批支援黄冈医疗队“男护天团”中的一员。因人长得帅,同事们戏称他“株洲彭于晏”。
隔离病房里的患者无法见到这位防护服后背写着“株洲彭于晏”的帅哥的真面目。在株洲市中心医院,“逆生长”的欧飞宇常常被保安当作隔壁在读的大学生。在父母眼里,他更是宠不够的小儿子。每隔两三个月,父母一定要开车从祁阳老家给他送坛子肉、曲米鱼等好吃的东西到株洲来。
1月24日是除夕,欧飞宇值夜班,听到急需医护人员去支援湖北,立即报了名。他说:“我单身,还有个哥哥。年轻,抵抗力强,我去最合适!”他还有一个理由:在重症监护室和院前急救中心工作过,有经验。然后,欧飞宇打电话,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了爸爸,并要爸爸好好安慰妈妈。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国家交给你的任务,一定要完成好!”为防感染,欧飞宇把新做的发型剪短。农历正月初一深夜,欧飞宇随大部队进驻黄冈。
作为首批挺进大别山的湖南医疗队队员,欧飞宇和战友们刚接管病区时,医疗用品和患者的生活物资暂不齐全,听不懂黄冈话,患者也有一些牢骚。现在一切向好,但那套厚重的防护服和护目镜还是让欧飞宇吃尽了苦头。每天,爸爸妈妈都要跟欧飞宇视频,一定要他伸出手,露出脸,没有伤痕才放心。2月17日,欧飞宇一弯腰,护目镜的绳子滑落,他怕感染又不敢用手去扶,忍了两个多小时。脱防护服时,耳朵火辣辣地疼,耳后还勒出了两个小水泡。
欧飞宇总是把好消息及时告诉爸爸妈妈。他写了入党申请书;株洲市中心医院给15名队员准备了暖宝宝、纸尿裤、床单被套、冲锋衣、蛋白粉、奶粉、预防用中药;他还得到了一件湖北爱心人士捐赠的羽绒服;虽然白、晚、夜班颠倒,但睡眠还不错。他没说自己吃不惯湖北菜,已经瘦了2公斤;他也没说刚来时,担心被感染,很想家,还哭过一回。
欧飞宇盼着战斗早日结束。回家后,他要大睡3天,吃遍海底捞、猪肚鸡、烧烤、小龙虾。一想起他没带来的老家坛子肉,他就觉得又饿了。
女短跑运动员:
如果我毁了容,你还要我吗
李艳春(1990年生):湖南第二批支援黄冈医疗队护士,来自武冈市人民医院
(李艳春 通讯员 摄)
1月28日,跟随湖南第二批支援黄冈医疗队出征,李艳春被家乡人誉为“武冈十二勇士”之一。但这位勇士,来黄冈后大哭了一场。
李艳春本不应如此脆弱。在中学和大学,她都是风一样的女子。作为短跑运动员,在全国大赛中都拿过名次。都怪那个护目镜。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1栋西6病区是李艳春的工作地点。每次进去,都必须穿好厚厚的防护服,压紧护目镜。有一次,从隔离病房出来,李艳春的脸红肿了,第二天凌晨4时下班,脸火辣辣地疼。睡醒后在镜子前坐定,她才发现,原来红肿的地方,长出了像荨麻疹似的水肿性团块,还溃烂了。李艳春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流:当天晚上还有一个班呀,护目镜再压下去,整张脸都会烂了。李艳春哭着打电话给老公:“我要是毁容了,你还要不要我?”从中学就一直陪着她的长跑运动员老公安慰她:“你最美!你的眼睛里有星辰大海!”
别的护士脸上也有压痕,但没李艳春这么厉害。原来,她一年前因为意外二度烧伤,脸上新长的皮肤嫩。当晚,大家照顾她在潜在污染区配药。消炎膏、橄榄油、护肤品齐上,三四天后,脸上又脱了一层皮。2月14日,武冈市人民医院不仅寄来了“武冈十二勇士”渴盼的家乡风味,还寄来了水胶体敷料,解决了李艳春的难题。
在黄冈,李艳春对患者细心又体贴。当有糖尿病老人不想吃香蕉要吃苹果,她把酒店发给自己的苹果送去;当有女患者需要卫生用品,她把自己带来的送到手上;为避免患者免疫球蛋白的浪费,她等着最后一滴滴下来才迅速换上另一瓶生理盐水。李艳春主动报名来黄冈,还想趁多所医院精英聚集的机会,学到更多东西;这边临时隔离病房的建立、消毒、防控经验,她也想等战“疫”胜利后带回武冈。
2月18日上午10时,凌晨4时才上床睡的李艳春吃过早餐,在窗台前读书,窗外就是黄冈的遗爱湖,风景不输梭罗笔下的《瓦尔登湖》。为这样美的黄冈,为那些常常让她感动的黄冈人,她忍不住祈祷:疫情快点结束吧!
李艳春有22天没见到儿子了,儿子要爸爸发视频见妈妈,问她什么时候回。最疼爱她的奶奶也打来电话,告诉她喂了很多鸡,等着她平安回家。
旗袍美人:
我与麻城共进退
卜晴(1990年生):湖南第三批支援黄冈医疗队队员,来自益阳市中心医院
(卜晴 通讯员 摄)
2月18日下午,卜晴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窗外的马路和高楼又拍了一张照。自从2月11日深夜入驻黄冈市麻城县,她每天都面对着同样的风景。但这样的风景也能给远在益阳的家人以安慰。2月19日凌晨4时至8时,又是她在隔离病房的上班时间。
卜晴早就盼着来黄冈战斗了。那个在舞台上表演旗袍秀、跳手语舞的卜晴,骨子里是个好学、敬业的热血青年。自参加工作,她先后在益阳市中心医院呼吸重症监护病房、内分泌科、感染科当护士,还拿到了中南大学软件工程(护理信息技术)的硕士学位。1月23日起,她放弃休假,在感染科发热门诊加班,把刚两岁的女儿送到了娘家。
哪个孩子不是妈妈的心头肉?卜晴牵挂着女儿。在家人传来的视频里,她看到女儿会唱着《小兔子乖乖》安慰外婆了,会转圈了,会学螃蟹走了。2月18日,看到女儿学着外婆晒衣服,一次次把衣服拿下来又晾上去,卜晴笑了,又哭了。
但麻城的繁重工作容不得卜晴有太多时间想孩子。在这里,生活条件比想象的要好,但工作环境更艰苦。所在的医院是旧病房临时改造的危重症隔离病房,收治麻城的重症患者。房间小,有些没厕所。有次晚上还停了电,虽只几分钟,也虚惊了一场。医疗设备也是老式的。像上氧气,这里没有一次性吸氧管,输完液也不能直接封管。除了这些,呼吸机管路清理、维护、鼻饲注药、吸痰、导尿等很多工作都要做。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护目镜起雾,戴两层手套静脉穿刺有难度,队友相互帮忙;呼吸机上冷凝水,两个人配合一起做。现在一次性吸氧管有了,走出病房要戴的普通外科口罩也有了。
想起老公和婆婆,卜晴心里也倍感温暖。婆婆听到她要出征黄冈,马上去买了很多一次性纸尿裤和袜子给她,打着伞含着泪送她上车。从不会甜言蜜语的老公,在情人节发来了视频。
战地宣传员:
为每位战友留下黄冈记忆
段阳(1992年生):湖南首批支援黄冈医疗队护士,来自株洲市人民医院
(段阳 通讯员 摄)
“我是党员,我是医务工作者,我一定要去!我必须去!”请缨来黄冈,段阳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她完全可以不来。,她就离开了临床岗位,在办公室工作。儿子才两岁多,老公在长沙上班,父母才从怀化回宁乡,都期盼着这个春节的团圆。农历大年初一,段阳抱了抱孩子,擦干泪水,就奔赴了黄冈。
在黄冈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段阳接触的第一个病例就是重症患者,要清理大便。工作服、防护服、隔离服3层包裹严实,行动不便,又戴着两层厚厚的手套,但静脉穿刺都是一次过。离开临床岗位几年了,她的技术还是过得硬。最危险的是采集咽拭子标本,患者需要取下口罩,还要咳出来,段阳再从患者张开的嘴中去采标本,但她没怕过。
下班后回到房间,段阳还有工作要做。她主动担任了湖南省医疗队临时党委株洲市人民医院党支部的纪律、宣传委员,想给一起来的13位战友留下光荣的黄冈记忆。隔不了两天,段阳就要给株洲市人民医院传回文字和图片,让医院同事和家属放心。
段阳有创意。2月14日那天,病房内,为14名年轻患者送上了粉色玫瑰和全组省下来的巧克力。玫瑰是她和队友花了半天时间,用从酒店要来的粉色A4纸和订书针制作的。酒店内,一早,13位战友都收到了视频,听到了父母、妻子、丈夫、孩子以前没有说过的暖心话。这些视频是段阳提前一天和每一位家属沟通,又告诉他们怎么拍后制作的。特别的节日,浪漫的祝福,传递的不只是爱。那天,那段视频里没有段阳的家人,但老公给她发了一个“1314”的红包,告诉她:我把儿子带好,你平安回家。
段阳最得意的一个创意是发布在抖音上的《桥边姑娘》,一首歌,14名战友合作,每人唱两句,每人一段视频,男女老少,性情、嗓音各异,最后混搭出特别的喜剧效果,让前后方紧张的战斗氛围难得放松。播放量竟然达到了307.5万人次,15.4万人点赞,评论1万条,分享转发6000多次,原唱都跑来联系段阳了。
说起这些,段阳笑声里满是自豪。
“逃跑新娘”:
让“全托”的爷爷奶奶少受点罪
田倩(1994年生):湖南第二批支援黄冈医疗队护士,来自邵阳市中心医院
(田倩 通讯员 摄)
1月27日晚,田倩的爸爸一言不发,妈妈连声叹气:“我怎么生了个这么傻的崽?”当天,邵阳市要组织医疗队支援黄冈,田倩马上报了名,半小时后就被批准了。能被选中,田倩激动莫名,却完全忘了2月20日和男朋友去领结婚证、3月初办婚礼的计划。
田倩原以为还有时间准备,谁知接到通知第二天就要出发。男朋友陪她去超市采购物资,还不敢相信,不停地问她:“真的决定了吗?能不去吗?”当然要去,田倩连压缩饼干都买了,甚至准备在凳子上睡觉。
田倩打心底里喜欢自己的工作。她从小体弱,家里的钱都让她“送到”医院去了。看到白大褂,她觉得特别神圣,从小立志长大要当医生。大学护理专业毕业后,田倩进入了邵阳市中心医院儿童重症监护室,她喜欢上了那些孩子,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写字、画画。有的孩子病好了,还舍不得出院。
到了黄冈,田倩发现吃住都比她想象的好很多。遇到的患者不是孩子,而是患危重症的老人。有的老人还不那么听话,不量体温,不测血压,不输氧气,甚至把胃管、尿管都拔了。田倩就去哄他们,把他们当成“全托”的老小孩。不仅要给他们治疗,而且吃喝拉撒都要管。她总想着自己辛苦一点,就可以让老人们舒服一点。大小便失禁,及时清理更换;流了口水,赶快擦,怕堵,给他们吸痰。吃不下面条,喂粥;粥也不想吃,喂牛奶。怕他们得褥疮,经常要给他们翻身,按摩。而体胖高大的老人,两个人都搬不动。有次,叫上4个人才成功。
前15天,田倩上的都是晚夜班。由于是危重症患者,住的是单间。交接班时,她一个个要交待,然后出去脱防护服。脱要非常小心,而且一次只能容纳两个人同时脱。出病房后到医院大门口坐车,要等所有病区的医护人员到齐才能出发,中间还有住在别的酒店的医护人员要送。回去洗澡,至少30分钟。常常凌晨2点下班,凌晨5点才能上床休息。
田倩是个乐观的姑娘。亲眼目睹重症病房里老人们的痛苦,也会心情沉重压抑。但她更多记得在黄冈得到的温暖。练太极的爷爷出院了,给她写了一封感谢信;处理垃圾时,隔壁病房的阿姨抢下了她的扫帚;白班的战友替下她手里的活,催她去休息。
2月18日晚8时,田倩下班回到房间里吃饭,开心得不得了,因为收到了妈妈寄来的剁辣椒、豆腐乳、卤菜、姜丝,以后每餐可多吃两碗饭了。吃饭的时候,是田倩和家人视频的时候,也是最轻松的时候。元宵节,妈妈告诉她,家里给她留了元宵。情人节,一起过了12个情人节的男朋友告诉她,等她回去,天天过情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