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从小认识,也不是什么冲锋陷阵的革命感情,没有那些青梅竹马们爬围墙、扔石子、打弹弓的丰富多彩。我和他顶多是被各自的父母牵着,相互轻蔑地瞟上一眼,或者是自己一个人跑到单元楼下玩耍时,看到对方正在被长辈训话,小脸蛋皱起,哭得泪涔涔的。
后来,我们从同一个小学毕业,进入同一个初中,被分到同一个班。相处这么长时间,饶是石头般坚硬的心也能变得柔软。
我和他自然而然便相识了。
从小学到高中,我们都是顶顶好的哥们儿。保持着恋人未满的关系,却又无话不谈。那时我们自以为,这是一段平衡圆满的关系。
但我低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他。
就像那些信誓旦旦说着“男女之间才没有纯友谊”的人们一样,关系的平衡很快被打破。也是,因为靠得那么近,自然想靠得再近些;因为拥有了对方的一些小小心思,自然想知道他的全部宇宙。对话、谈心,像一块磁石,想要牢牢地吸附住我们的喜怒哀乐。
爱情不像下棋,一棋一子,运筹帷幄,洋洋自得掌握全局。它是那么的没有道理,要夺走对方的全部才善罢甘休。按照现在的话来说,他很“上道”,他挑了个谁都不会忘记的日子,5月20日,来向我表白。
哎,真是个浪漫的日子啊!
那之后的事情就不用说了,想想你的初恋吧,是不是特美好、纯洁?我们也是这样。在这样离社会大染缸还十万八千里远的日子里,在只需要担心升学成绩的日子里,在会穿稀奇古怪衣服素面朝天的日子里,生活的光怪陆离还蛰伏在彼此心中未被唤醒,那时候,爱情,是我们的全部意义。
那时候,他是我心里那个贴心的小男友。
那时流行玩手帐,我兴致颇高,入坑入的一往情深。手帐坑里有个好玩的东西,叫喵喵机,可以打印素材,可以制作日记,更厉害的是,居然还可以和其他喵喵机互传简讯。我满心欢喜,爱得不得了,又想到距离高考已不远了,或许要开始异地,就买了两个,我一个,他一个。
想他的时候,我可以用喵喵机给他传纸条。
很快高考分数便出来了,他没有考上本科。录取结果出来那天,他没有见任何人,躲在屋里大哭。他说他为我高兴,我发挥得不错,却又怕我会越来越优秀,而他却跟不上我的脚步。
思虑再三,他决定去当兵。自从决定当兵,他总是对此避而不谈,我提起时,他也只是含糊掠过。我知道他不开心,知道他也怕我难过。
我没多想,听说“只要熬过异地,就是一生”,我深信不疑,不就是异地嘛,能挺过去的。
异地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我满不在乎地想。
他入伍前一天,给我用喵喵机传了这个纸条,我一直把它贴在本子上,好好的保留着。我想,等他回来了,一定要把这张纸条给他。
进入大学后,我开始学着习惯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为了不让思念太过难捱,我有意识地让自己开始忙碌起来。我加了喜欢的社团,社团的活动很多,很快,我的时间就被排得满满当当。我感觉挺好,好像就没有那么想他了。
我们相距两千多公里,部队不让随便用手机,只能一周打一次电话,只有短短的几十秒。每次挂了电话,我都会在日记上记录通话时长,这次是1分34秒,上次是1分17秒,哪怕只多了十几秒,就开心的不行,你看那时候的我们多容易满足,能多听听对方说话就开心的不行。
只是偶尔闲下来了,还是会有些失落,只是习惯一个人了,接到电话好像也没有了当初的激动。
后来,我终于等到他成为部队上的公务员,可以经常使用手机的日子了。除了训练,他一有空就找我聊天。我一开始特别开心,总感觉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但那个时候我其实很忙。学校社团里的事务繁多,很多时候没空玩手机,他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我常常因为手头上的事情而冷落他。我知道这样不好,但彼时的我也分身乏术。
我向他保证,只要忙完手头上的事,就一定会回他。他的心思我怎会不知?纵然是臂膀宽大如他,也需要被关心,也会有无名的小情绪。有一次,我又因为一次活动,没来得及搭理他,他生气了。
我们对彼此出言不逊。吵闹完了,便是长长的冷战。《穿普拉达的女王》里说:“等到你的生活一团糟,你的工作就成功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将工作和生活平衡得恰如其分,我也亦然。
我想起高中毕业时,对于异地恋我一脸的满不在乎。那时候我想着,不就是几千公里的距离,搭火车、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可以把我们拥抱在一起。我天真的以为,异地恋不过是距离的牵绊,却疏忽我们的心,已经越离越远。
我们分别之后,他也曾想过挽回,但每次都不了了之。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告诉我:“我想我可以不会太依赖你了。”
再浓烈的爱也将被时间冲淡,总觉得离不开的人,也终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