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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初的德国,有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叫做鲁登道夫。他是一位伟大军事天才。
鲁登道夫最早在德国参谋部工作,参加了施里芬计划的修订。一战爆发时,鲁登道夫还只是少将,集团军的副参谋长。然后一路立战功,两年时间提拔成副总参谋长。
当时的总参谋长是德国另一位军事天才,陆军元帅兴登堡。兴登堡在后方指挥,鲁登道夫在前线作战,把俄军打得落花流水,扭转了战局。
因为战绩出色,一战后期,鲁登道夫基本掌握了军权。一战结束后,德国虽然战败,但是鲁登道夫和兴登堡却成为国家英雄。鲁登道夫退出政坛后,专心著作,写出了军事著作《总体战》。
德国军队的困惑
1937年,鲁登道夫去世,葬礼上展示了他60枚勋章,政坛首脑都前来送别。这个时候希特勒已经上台,纳粹党主要的成员都参加了鲁登道夫的葬礼,可谓备极哀荣。
鲁登道夫是军事家、战略家,打过无数胜仗,还写过书,为人正直、勇敢。相当长的时间,鲁登道夫给人们的形象是正面的。
不过有本书叫做《第一个纳粹》,里面就说道,鲁登道夫的另一面,是相当邪恶,希特勒这个魔鬼就是鲁登道夫释放出来的。这是什么情况呢?
让我们回到一战结束后,鲁登道夫非常生气,他深信德军并不是战场失败,而是出在其他问题上。于是,鲁登道夫利用他的影响力,反复宣称德国军队在前线打了胜仗,却在后方被人捅刀子,导致战败。
那谁是捅刀子的人呢?鲁登道夫认为是反战的天主教徒、社会主义者,其中最主要的是犹太人。这些人批判德国民族主义、煽动叛乱、煽动军事工业罢工,这才造成了德国最终战败。鲁登道夫把这些人,统统称为“十一月罪犯”,是出卖民族的罪人。
现在看,鲁登道夫宣扬的阴谋论,好像有点道理。比如说,有工人确实在战事紧急时发动罢工,导致军备不足。不过这些说法对不对已经不重要,关键是有人信。
德国人确实需要一个解释,尤其是从战场回来的德国士兵,包括鲁登道夫还有希特勒,他们都需要解决一个困惑。德国投降时,军队并没有被打垮,还是整编的。
战场一直在国外,西线是法国和比利时,东线在俄罗斯,战争完全没有波及本土。所在那些身在国外的德国士兵很疑惑,德军明明还能打,怎么说投降就投降了呢?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一直在欧洲名声不好的犹太人,就成了替罪羊。
总体战思维
上面就是鲁登道夫的观点,所以他也被称为“第一个纳粹”。纳粹所需的社会和政治土壤,鲁登道夫都准备好了。无论是对德国过去失败的原因解释,还是德国必须要复仇的目标,鲁登道夫都替希特勒先说了。
而且他用自己的威望,把这些观念宣扬到德国民间,所以希特勒是学习鲁登道夫的。那鲁登道夫是学谁的呢?
答案得去《总体战》这本书找。20世纪以前,欧洲战争都是有限战争,大家拼的是财力,目标是要敌人低头认输,割地赔偿。所以欧洲的君主打仗,需要花一大笔钱,去拼凑军队。
打仗之后,眼看打不过人,就赶紧低头认错,宣布投降,谁也不会战斗到底。之后就是开会,战胜国和战败国一起,讨论战后国际秩序,谁能当老大,顺便解决战争的赔偿问题。这个时候的战争有点像做生意,情况不好就要及时止损。
这种战争说实话还不算残酷,失败方不会押上全部家底,也不会鱼死网破;胜利方也不会赶尽杀绝,彻底消灭敌国力量。十九世纪的拿破仑,第一次失败之后还能保留皇帝称号,第二次失败才被放逐到大西洋上。
到了20世纪,有限战争的模式过时,全面战争崛起。第一次世界大战,所有的欧洲国家都进入了动员体系,过去贵族之间的战争,变成了全民战争。参战各方都抱着不计代价的观念,死战到底,战争非常残酷。
当时的报纸都是战争的宣传,陆军使用机关枪像收割机一样收割人命,军人不杀平民的思想,在全面战争时早就扫到垃圾堆里去了。
《总体战》就是对战争观念的转变:现代战争时全民战争,老百姓不是交税就算参战。每个人、每一种资源、每一个组织样式,都需要为战争服务,最后只能是战至一兵一卒。
“总体战”成为新时代战争方式,会带来灾难性恶果。不仅战争形势非常残酷,双方厮杀也是无所不用其极,战争的时间都变得特别漫长。
所以到了二战,为防止德国像一战一样,对结果不服,同盟国就发明了一个新概念,就是无条件投降。不服就打到你们服,你们必须无条件投降,战后不是谈判桌,而是法庭。人类之前的战争,从来就没有这样极端。
二战之后,原子弹发明,人类才发现,我们承担不起这种整体战的代价,太巨大了。于是,过去70年才有了短暂的和平时期。
从某种意义上说,鲁登道夫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时代精神。人类整体迈向现代化,这个宿命有成果也有代价。时代进步是好事,但是代价也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