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岁那年,我因为和妈妈每天不是冷战就吵架,怕把妈妈气出个好歹来,便坚决孤身一人回老家去念书了。
从那时候开始算起,我已经离家在外七年之久了。七年之痒,莫过于母女之情。
从小妈妈就对我很严厉,我的礼义廉耻都是她教的,我的倔强要强也是遗传她的。记忆中,她是一个容易发火的人,总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生起气来。
我贪玩懒惰,肆意成性,她会因为我放学回家晚了而揍我一顿,会因为我弄乱她打扫好的家而扯着嗓子骂我,也会因为我拖沓应付的毛病和我置气。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成了我们相处的常态。甚至好几次我都把她气哭了,她坐在那里不说话,红着眼抹眼泪。我表面强硬的要死,内心却开始慌乱了,我的本意不是这样,可我低不下头来道歉。
后来我觉得,没有我她才会开心一点吧,13岁的我选择了离开,也选择了逃避。
我转学之后就和妈妈从朝夕相处变成了每年假期见面,可就算是这样,在短短的一月多的假期里我们都会吵上几次。
我高中毕业,去了一个离母亲更远的地方,跨越了大半个中国,相隔一千四百公里。在我的意识里,算是完全摆脱了他们的控制。
可能是因为我太早离家的缘故,时间久了,妈妈的脾气也变了,不再有那么大的脾气,也不再叫嚷着教训人了。后来我才知道,妈妈不能生气了,一生气胸膛就疼得厉害。
一周前,妈妈检查出来胆囊里的石头已经快要长到两厘米了,要尽快安排动手术。我假期找了工作实习,听到消息后决定回去陪妈妈。
妈妈却怎么也不肯,说我找到锻炼的机会并不容易,再说了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几天就恢复好了,叫我不用回去。
可昨天我听到父亲说妈妈给他打电话,说她一个人在老家害怕,请求父亲回去陪她,再加上身体又检查出来其他的病,她在医院都急哭了。
我听到害怕两个字,心脏就骤然的抽疼,我感冒发个烧都要打电话告诉妈妈,人一生病了难受的时候都希望得到关心。更何况是肚子上开个口子的事,怎么能不害怕!
我和妈妈都是情感不外露的人,即使知道错了也从不低头道歉,我们也从不表达对对方的关心和爱意,凡事都记在心里,可开口却很难。
我一直没有打电话过去询问情况,我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起床了没有啊?”
“上班呢,我现在都出门了。”
“门关好没有,钥匙带了吧?煤气灶呢,关好了吧?你一个人住,出门千万不要忘了带钥匙。”
“没忘记,一直在身上装着呢。”
“那就好,中午的时候记得认真吃饭,别随便糊弄。”
“好,我知道了。”
静默了一会,我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一会动手术别紧张哈,就开个口子,一会就好了。”
“身上动刀子开个口呢我能不紧张吗?”
“没事没事,紧张了就去上个厕所就不紧张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紧张跟上厕所有什么关系?”
“一紧张不就容易尿憋嘛,上个厕所就不紧张了。”其实我都不知自己是什么逻辑,眼眶红红的,眼泪就要掉出来了。
“我这不是怕,万一见不到你了嘛!”
“瞎说什么呢!”我极力抑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不就是一个切除手术,你不要害怕,一会安心去做就好了。”
挂了电话,一瞬间眼泪就流了下来,我一想到她在医院害怕哭泣的样子,想到她被推上手术台的样子,心里就百般不是滋味。
回忆像列车一样开过脑子,浮现出妈妈的温柔妈妈的笑,我也才知道,我那时候只顾着记恨她,记住的都是她的坏脾气,却忽略了她的好。
我每次回家晚了她都在公交站台等我,看见我下车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我只想到她会生气,我会挨打,却没想到她会焦急和担心。
吵架的时候我梗着脖子把她顶到没话说,只想着一时大快人心了,却没考虑母亲的难堪和委屈。
她的打和骂都是关心和望女不成凤的焦急和失望,我却因此记恨过她。自责和愧疚瞬时席卷而来。
这些年在外面,吃的不是食堂就是饭馆,也才真正切身体会到所谓“妈妈的味道”“家乡的味道”,在外面吃饭的日子,已经麻木到了不追求要多美味,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只有在家里,才感觉的到久违的温暖和归属感,饭是香的,床是软的,母亲是无可替代的。
现在的我,只祈求手术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