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抬头看见那轮明月时,我便想到你。那年的那一个夜晚,也是皓月当空,透过林荫的枝枝叶叶闪烁着远处橙色的路灯,那是最后一次我们一起在操场上跑步。那年你退学了。
每当天空飘着雪,房顶,马路,山头堆积肥雍的厚雪时,我便想着你。那年过完春节,天空飘着鹅毛大雪,你拎着行李,坐上南下的客车,你离开了。离开了生活十多年热土,去了遥远陌生的城市。我知道,你心怀忐忑,但是我却没有去送你。
现在通讯工具已经不需要鸿雁传书了,但是看到天边飞来的鸿雁,我的心头又泛起了你。那时候每天放学经过收信的墙袋,我总会停留寻找我们的班级,那里一定有从你身边寄来的书信。如今那一沓回忆静静地躺在我的抽屉里,而你却浑然不知。
我们在同一个太阳下忙碌,同在一轮明月下思念。只是你在我的天边,我在你的天边。你的牵挂里再也没有我,你的心里只容纳的下自己的家庭。
如果我没有记错,那是一次放假,出了校门,我们各自走向回家的路。你朝你的方向,我朝我的方向,呈九十度的直角。突然,我停下来,看着你远去的背影。刹那间,仿佛你感应到我的眺望的目光,你转身看着我。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们相视而笑。从此,你说我们心有灵犀,我也便信了。
那年冬天,你说,你要辍学,要走了,在皓月当空的夜晚最后一次陪我跑步。那晚我们都很安静,像明月一样一句话也没说。那晚我们的情谊像明月一样皎洁透亮。那晚的寒风,到现在都记得,不怎么冷。是因为跑步,也是因为你的温情。
过完春节,学校还没有开学,你便去了学校。把过年的压岁钱塞进我的课桌里,还留下一本鲁迅的作品集。这书是你特意从你哥哥的书架挑出来送给我的。你知道我家庭贫困,你还说,让我好好学习,不要担心钱,将来帮我上大学……临别了,你没能亲自跟我讲这些话,你把它们告诉了白纸,白纸在我的课桌里安静躺了十多天。当我捧起你的留信,你早已漂迫在遥远的他乡。
从此,你清秀的字体只能在那一张张信纸才能看到,你妩媚的样子只能从偶尔夹在信笺里的照片才能看到。信笺里也会夹有你寄来的钱,我仿佛嗅到了你的鲜血和汗水的味道。除了信笺,你还会买很多课外书邮寄给我……
你写信告诉我,工厂里来了一个学徒,脑袋不太灵光,经常被主管吼来吼去。你说,让我一定要好好念书,将来找份好工作,才不会挨骂……只是你从来都不告诉我,在工作中你是否受到委屈。
你在信中说道,白天忙碌工作,晚上最享受的便是趴在床上给我写信。只是,思念是最难熬。但是一想到我,生活一切都充满了力量。你是春天里和熙的风,从天边吹来,我的心便在枝头开放;你是那春日的万丈光芒,有你的照耀,我河床的冰块便融化了。
我终究没能珍惜你。也许是我习惯了你的疼爱,我渐渐变得懒惰了,不再及时给你回信。也许是我从小池塘流到了宽阔的江河湖泊里,我渐渐忽略了远在天边心怀思念的你。你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久久盼不到我的去信。但是你仍不知疲倦的来信,只是在信中拼命地嘱咐我好好学习。其中夹杂着你的失落,你说,我们也许只适合做姐弟,不适合做……
那年春节,你跟随着南方北归的候鸟回家过年,你说想念母校,约我一起游览。在曾经一起跑步的操场,我们来了一场跑步比赛。我输给了你。我们的话越来越少,似乎找不到共同的话题,再也不像从前那般话痨,无话不说,无话不谈。走在林荫小道上,你说,也许等不到我,你有了男朋友……那一刻我的心里才感觉到失落,那一刻我的心里才感到一丝丝凉意。我将要失去你,你再也不需要我的慰藉。你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等待什么。我不敢看你的眼睛,只想着逃避。
如果当初吻你,如果当初抱你,如果当初说爱你……是否结局难讲?此刻,唯有张信哲的《信仰》才能表达我的心情,也许这首歌在心中吟唱一辈子。
还是在某一个冬天,你说,你要结婚了,嫁到外地,也许以后不会再回来了,你想见我最后一面。那天请你吃饭,相识这么多年唯仅的一次。结完账,我们一起离去。你问我,男孩子请女孩子吃饭是不是都这样,连账单看都不看结完账就走了,万一算算错了呢……我笑而未答。
我们一起又在曾经的校园走了几圈,话虽然不多,但是却显得特别温馨。我想向你忏悔,辜负了你的期望,没有上大学;我想向你忏悔,辜负了你这么多年的爱,没有留住你;我想向你忏悔……不过,我终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只想静静享受我们最后美好的散步时光。
我送你上了回家的客车。车子还没有启动,我便坐在你身旁,只想再多陪伴一会儿。你拿出指甲油递给我,我牵起你的手,低头头小心翼翼为你涂指甲油。这么多年,第一次牵你的手,从你的指尖我仿佛感觉到了你心灵的温度。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涂指甲油,涂的并不好,你却非常喜欢。
突然客车司机把车打燃,发动机“哄”的一声震响。我知道“兰舟催发”,离别在即,我突然伸出臂膀紧紧的拥抱你。这么多年,第一次拥抱,虽然是迟到的拥抱,但是此刻我忍不住想紧紧地抱住你。你没有闪躲,也没有抗拒,对我这突然的举止,你也怔住了。我下了车,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望着你缓缓离去,直到消失不见。我知道,从此你将离开我的世界,我也将在你的世界消失不见。我把心中的祝福留给你。
我时常问明月,假如再回到从前,我是否会留住你。我也常常问躺在抽屉里的信笺,如果再回到从前,我一定会努力及时给你回信,我们的结局是否会不一样。抬头看见一只掠过千山万水的孤身只影的鸿雁,你是否还会替我捎去这篇我为她写下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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