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 年新年之初,纽约城降下瑞雪,在大洋彼岸的法国,执政 10 年的夏尔·戴高乐总统(Charles de Gaulle)向民众发表贺词:“我祝福 1968 年成为祥和的一年。”
然而这一年却最终成为法国历史上极为不平静的一年,被载入史册。一场突如其来的“五月风暴”运动席卷了整个法国,并从巴黎蔓延至欧洲和美国,从学生扩大到全社会。在巴黎,为了表达对政府的不满和反对警察暴力,人们走向街头垒起石头,高呼“戴高乐下台”,铸就了历史上最为传奇的“街垒之夜”抗议运动。
整场运动持续了近两个月,但年轻人企图改变世界的理想最终破灭,戴高乐没有下台,运动失败了。
50年后的今天,法国再次爆发全国性抗议运动。因不满高税收和油价上涨,几万名法国民众身穿“黄背心”走上巴黎、里昂、马赛等城市的街头示威,从11月18日的第一次运动至今,抗议的人们规模越来越大,抗议运动也变得越来越暴力,从起初的和平抗议,演变到后来的烧砸抢。示威者甚至攻进凯旋门,不仅砸碎了凯旋门内一尊玛丽安雕塑头像,还在墙上乱涂乱写,肆意侵犯文物保护法。
12月3日,周六,持续第三周的暴乱骤然升级,并且开始伤及无辜。法国马赛,一位80岁的老妇在关窗时,被迎面飞来的催泪弹砸中面部,被送医后救治无效身亡。
巴黎,凯旋门附近的十六区成为了重灾区,Kleber大道是示威者们的主要活动抗议区域。12月4日,周日,隔夜暴乱遗留下来的满目疮痍之上,抗议人群再次走上Kleber大道,队伍浩浩荡荡,他们高呼着“马克龙下台”,然后他们高唱《马赛曲》。抗议现场,消防车、警车跟着队伍缓慢行驶。
就在一街之隔的伟大军团大道上,路尽头的一整栋餐厅连着大楼被烧得面目全非。几天前,这里还热闹非凡,人们沐浴着阳光坐在户外,享受午餐和咖啡。一位银发老人驻足大楼前许久,上前一问得知老人是该区政府官员,眼看众商家在圣诞到来前遭此大劫,十分心痛,他正用周日原本休息的时间挨家挨户微服私访,了解他们的损失。
在聊天中,老人说道,他经历过68年的“五月风暴”,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认为这次暴乱的性质非常不同,破坏力更大。“我们必须要阻止他们,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叹息道。
据法国经济部长布鲁诺·勒梅尔(Bruno Le Maire)透露,过去的一个周末,零售商销售额下滑了20%~40%,餐厅的营业额也下滑了20%~50%。12月的休假季原本是商户最繁忙的一个月。
走在巴黎的大街上,这种感觉无异于漫步在战后的废墟中。到处都是被烧得只剩下外壳的汽车,遍地可见催泪弹和大块的石头。墙上也都是被示威群众涂写的标语,比如“黄背心不喜欢警察”,“马克龙朝他的国家开枪”。
保险公司预计将在这次暴乱中损失惨重。这几天,法国经济部正在密集评估商家和保险公司的损失,以对国家的整体经济损失做出相关报告。
回想起自己所目睹的一切,还是难以置信这里是巴黎。
抗议行动是法国文化中的一部分。不过在和平年代,暴力的示威行动还是应该受到谴责。当善意的“黄背心”被暴力裹挟,当合理表达声音的方式被武力所取代,这场运动就开始变质,气氛不再祥和,变得令人憎恶。
曾参加过50年前“五月风暴”的法国人Michel Bonnin回忆道:“我记得那天很好玩,有人弹钢琴、有人辩论、有人讨论问题。”这样融洽的气氛,是否真的只存在于乌托邦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