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加班到午夜的办公室传统到“过劳死”的专有名词,日本“工作至死”的加班文化“世界闻名”,早出晚归的勤奋工薪族被视为日本经济社会的象征。上世纪70、80年代经济繁荣时期,每周工作超过60小时的日本男性数量飙升,“勤奋的工薪族”成为经济成功的典范。到如今,日本企业的“加班文化”已有数十年历史。然而,这种“加班文化”所带来的后果却非常严重。
为了防止过度加班以及过劳死等情况继续出现,日本政府已经开始行动。6月生效的日本工作方式改革相关法案中出台了限制加班并带有处罚措施的规定,大企业从4月1日开始,中小企业从4月1日开始执行。这一规定能否动摇日本根深蒂固的“加班文化”,根治“过劳死”顽疾呢?(策划:陈建军)
过度加班(过劳)伤害打工族的案例层出不穷
去年底,一名在日本名古屋市餐饮店担任店长的50岁男性以因过长时间劳动导致身体不适、无法继续劳动为由,向名古屋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所属公司“Prime Service”进行赔偿,包括拖欠的加班费在内总金额达到260万日元。据该男性的代理辩护律师介绍称,该公司在名古屋市新开2家店铺,该男子从4月开始在该公司的旗下店铺工作,6月担任店长,但10月身体出现不适被诊断为抑郁症。他经常每天工作20小时,每月加班时间约达250小时。
日本冲绳一名现年31岁的女性在26岁担任当地一家手机销售店店长时发生脑梗塞,之后被确认与过度劳累工作有关。去年11月,她终于被确认为工伤。当时,这名年纪轻轻的女孩由于社会经验不足,在管理下属和完成销售额的多重压力下,导致加班超过“过劳死警戒线”成为常态。
今年4月2日,日本土浦劳动基准监督署(茨城县)就生前担任人造卫星控制业务、于自杀的一名31岁男性认定,其自杀原因是工作过重以及与上司的冲突,属于工伤。遗属和律师在4月3日东京召开记者会,透露了上述消息。遗属方面称,该男性是东京一家系统公司的员工佐藤幸信。10月,他被派往从事人造卫星系统研发等的“宇宙技术开发”公司,在茨城县筑波市的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筑波宇宙中心,负责温室气体观测技术卫星“息吹”的控制业务等。10月11日,佐藤在自家公寓自杀。卫星控制业务是日班和夜班轮换制,夜班工作时间为下午5点20分至次日上午9点50分,约16小时。佐藤一个月约有7次夜班。在控制业务间隙,他还必须研发软件,每月加班70多小时。此外,他在申请加班时受到了上司的斥责等。
专家:长时间劳动导致发生心梗风险大幅上升
日本国立癌症研究中心和大阪大学等机构组成的团队研究发现,每天长时间工作超过11个小时的人发生急性心肌梗塞的风险会提高大约1.6倍。这一研究结果由日本国立癌症研究中心和大阪大学研究生院公众卫生学的矶博康教授等组成的研究团队于日前对外公布。
该调查以每天工作7-9个小时的人群为基准,发现每天长时间工作达11个小时以上的人群发生急性心肌梗塞的风险升高了1.63倍。其中,在企业工作的工薪阶层每天长时间劳动的人群发病风险升高了2.11倍。
另外,在50多岁的人群中,如果每天长时间劳动,其发病风险更高,最高将达到2.6倍。
过度加班和过劳死存在于日本的各个行业
其实,过度加班和过劳死问题不仅在日本的餐饮、销售服务、软件开发等领域有,在其他的行业中也都普遍存在。
【学校老师】根据日本教职工工会组织的调查,日本中小学教职工长期加班现象普遍,其中近四成日均加班时间超过4小时。日本教职工工会组织7月至9月在互联网上展开调查,涉及对象为全日本的中小学教职工,收到1.1万人的回复。97%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正常工作日的工作时间超过8小时;59%的人表示周末也需要上班,且工作时间在2小时以上。此外,38%的受访者称工作日的日均加班时间超过4小时。这些数据显示,日本中小学教师加班已经成为常态。
【大学教授】日本大学一名教授在时由于过劳而自杀,之后位于东京的池袋劳动基准署将这一事件认定为工伤。据了解,该教授在春天去世,其遗属在10月申报工伤。由于该教授法定工作时间以外的劳动(加班)时间一个月最长曾达到约88个小时,而且还有连续两周工作的情况,因此池袋劳动基准署认为该教授由于长时间工作而患上抑郁症导致自杀,并在5月认定为工伤。
【电视制片人】日本(东京)三田劳动基准监督署于5月17日判定,因心力衰竭而死亡的一名54岁朝日电视台男性制片人是由于长时间劳动而过度劳累致死的。据悉,7月,该男性在出差地的宾馆因心脏病倒下,被送往医院后一直处于疗养期间,但是在2月由于心力衰竭而死亡。该男性在病倒前的三个月,每个月的劳动时间大约在70个小时到130个小时,超过了“过劳死线”规定的80个小时。
【国家公务员】由日本中央省厅等部门的劳动组合(工会)组成的“霞关国家公务员劳动组合共斗会议”于7月25日公布的调查结果显示,日本公务员的月均加班时间为33小时。虽然平均加班时间比上年减少1.1小时,不过6.3%的人每月加班时间超过80小时这一过劳死警戒线。日本国会的应对等工作对公务员构成负担,使他们仍身处经常加班的工作环境中。
从各省厅的加班时间来看,日本厚劳省厚生部门为每月53.1小时,连续5年加班时间最长。该省劳动部门的月均加班时间为49.1小时,经产省为48.1小时。月加班时间超过80小时这一过劳死警戒线的人所占比重方面,经产省为19.6%,厚劳省的厚生部门为19.2%,劳动部门为13.3%。
调查:日本违法加班现象依然严重 涉及半数单位
针对长时间加班这个严重的社会问题,日本厚生劳动省在上一年度进行的现场调查显示,进行违法加班的用人单位占总数的近半数。据NHK电视台报道,厚生劳动省为解决违法加班问题,对曾经发生过过劳死的用人单位进行了一次现场调查,度调查了25,676家单位。
调查结果显示,进行长时间加班超过劳资协议规定上限的用人单位有11,592家,占总体的近半数。其中有8592家单位(占74%)每月的加班时间超过了通常认为的过劳死界限80个小时,甚至还有单位一个月加班时间长达310个小时。
厚生劳动省表示,违反规定的用人单位依然很多,为了改变长时间加班的问题,要进一步加强监督管理。
个别企业掩盖是非 给过劳死的认定增加困难
曾在东京电力公司福岛第一核电站从事汽车整备工作的57岁男性员工在10月死亡,经福岛岩城劳动基准监督署认定,其死因是由于长时间工作而导致的过劳死。相关机构于11月5日公布了这一认定结果。
据了解,该员工在死前1个月,正常工时外的加班时间超过100小时。日本劳动组织全国协议会在和死者家属谈过后,知晓了其加班时长。而东京电力公司当时则明确表示:“他是病死的,和工作无关。”
根据该劳动组织调查,该男性工作时会穿着防护服,戴口罩。从起,他负责核电站内车辆的检查、整备工作。10月26日,他在核电站内正准备开始工作时晕倒,被送到医院后,在医院死亡。死因为致死性心律失常。
此消息一经报道,引起日本网友一片热议。有网友留言称:“在穿防护服戴口罩的职场,还加班啊......管理肯定有问题”、“1个月多加100小时班,未免太过残酷了”、“加班100小时,死因是心律不齐,通常怎么想都是过劳死了吧,东京电力竟然之前还说是病死,太糟糕了。”
日本分阶段实行限制加班上限的新法规 应对“加班文化”
为了改变长时间加班的问题,6月生效的工作方式改革相关法案中出台了限制加班并带有处罚措施的规定,大企业从4月1日开始,中小企业从4月1日开始执行。
根据规定,日本大企业的年加班时间最长需控制在720小时以内,包含休息日加班在内,月加班时间需控制在100小时以内。明年4月,中小企业也将适用同一限制。
另外,新法就带薪休假规定,对于享有一年10天以上带薪休假的员工,所有企业必须根据本人提出的日程,最少应让员工享受5天带薪休假。
据报道,在劳动基准监督署窗口,日本各企业根据新规纷纷提交与加班时间上限等有关的所谓“36协定”。2月,提交件数达到高峰。据悉,由于包含休息日加班在内的月加班时间上限为100小时以内,很多日本企业将上限时间定为99小时。
一些提交协定的企业人事负责人表示,“规定很严,但我们已在推进有关措施”。也有些人表示,“工作量并未减少,我们正在多方尝试”。
近4成日本中小企业仍然不了解相关法规的内容
自今年4月起,劳动方式改革相关法律陆续开始实施。然而,根据日本商工会议所等团体此前发布的调查结果显示,对于纳入该法的加班时长上限规定,有4成中小企业表示不了解,而对于意在消除正式员工和非正式员工待遇差别的同工同酬制度情况,也有近半数企业不了解。日本商工会议所等团体对此表示担忧,呼吁“要加强相关法律内容的普及”。
调查结果中,有39.3%的企业不了解加班时长上限规定,24.3%的企业不了解义务带薪年假制度,47.8%的企业不了解同工同酬制度。
加班时长上限规定从今年4月起开始实施,同工同酬制度将于4月起开始实施。对以上两项法律规定,中小企业可以各推迟一年,于4月和4月开始实施。关于义务带薪年假制度,不论企业规模大小都从今年4月开始实施。
如今,为了防止过度加班以及过劳死等情况出现,日本政府已经开始实施了相关的法律法规,但是其效果如何,今后还需要各界人士对其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