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6月28日上午,天气晴朗,我们原黄岩县路桥镇首批知青小组,在敲锣打鼓的欢送队伍和迎接队伍中,来到原路桥区共和公社岭下大队(今埠头堂村)插队落户当农民。
我们知青小组共13人,4女9男,年龄最小者17岁(虚龄),最大者32岁,平均年龄为20.46岁。
难忘的友情
6月28日,是我们这组知青插队落户当农民53周年之际。在此之前,知青们再次相聚。
自第47周年起,每年在这日子前后,我们这组知青都要相聚一次,有时不止一次,至今连续不间断已有7次聚会。
此前,在周年时,我们只相聚过两次,第一次是1998年的34周年,第二次是的40周年。
为何近年来周年之际,知青们相聚如此频繁?原因是大家退休了,子女都已成家,用不着操心,有空闲时间且自己有一定的退休费,生活稳定不用愁,因此,年轻时多年一起务农生活的友情思念时常萦绕,相聚也相对频繁了。
“知青” 是一个特有名词,是一个特定的群体。
当知青与知青相遇时,即使是异地的,也倍感亲切,因为彼此间有共同的苦与乐,共同的人生经历,共同的语言,共同的命运。异地的知青都是如此,更何况多年朝夕相处,在同一个地区生活的我们。大家相聚,无所不谈:回忆昔日往事,畅谈今朝生活;说家庭琐事,侃社会新闻,道国家大事。大家高兴而来,高兴而去。
学生成农民
我们知青的生活比农民还要苦,但比农民过得开心。
当农民生活艰苦,但“苦”到什么程度,大家都没有体验过。
岭下大队有6个生产小队,我们13人安排第三小队3人,其他小队各2人。
每小队都指定队里能手与我们结对帮教农活,还要关心我们的生活。刚开始,即使做些简单的轻农活,对路桥街人来说,累得吃不下饭,多方面不习惯,不过熬一熬还都经受得了,难的是即将到来的夏收夏种。
夏收夏种,是农业生产一年中最忙最辛苦的季节。每小队各有100多亩水稻,20多个劳动力,必须在短短10来天的时间内,把早稻收割进来,将晚稻栽种下去。在那个没有机械化的年代,有一台脚踏打稻机已是很了不起,割稻用镰刀,打稻脱粒用稻桶……一切都是徒手完成。要在短时间内完成繁重的收种任务,农民唯有起早摸黑。倘若天公不作美,阴雨台风,农民就更辛苦了。
第一年的夏收夏种,女知青除了在小队晒谷外,还参加田间割稻、打稻、担稻谷。
夏收夏种结束不久,区、镇工作组主持召开全组知青会议,进行总结评比。会上,工作组评价我们知青:“40天来,过好劳动关,基本功过硬。”
期间,虽累虽苦,但还比不上农民苦累,因为区、镇工作组干部给我们知青做好饭菜,当我们上垟(收工)回来后,就有饭吃有水喝。
知青比农民苦,不在于劳动而在于生活,农民现成饭,知青自做饭。
吃现成饭的好景不长,不久工作组去其他地方了,吃饭问题就得自行解决。这对从未做过饭的全体知青来说,比干农活还要难得多。首先要学会做饭。开始时,知青们的饭集体蒸,菜个人自备。由于烧火的柴草原因,蒸出的饭不熟,我们常吃夹生饭。后来由于种种原因,饭菜都由个人自理。这下,我们上垟回来各人就要忙着做饭。
做饭用“缸灶”,柴草不燃,我们伏下身来用“火棍”(竹管)吹,全是烟,烟燻得我们刺鼻呛口流眼泪,做一次饭,受一次罪。也不管什么菜不菜,有啥吃啥,没啥加点盐,没水喝,喝井水。当我们迅速吃完饭,筷子一放,急忙到田头,吃现成饭的农民早来了,刚受了做饭罪的我们却迟到了,要被扣工分。
为了不迟到,夏天,我们早饭多做些,留下冷饭作中饭,节省时间,及时赶到田头,有些人晚餐也是将冷饭热一热再吃。
农活,我们都要练。在运输工具奇缺的年代,肩挑担很重要,男知青挑得多则二百六七十斤,最少也挑二百斤出头。有些男知青还学会了撑船,这项技能,许多农民也不会。
我们的生活就是这样艰苦,但又过得比农民要开心。
刚开始,我们即使干轻农活也感到劳累,经过锻炼,后来不累了,白天有空闲,还能拿出带来的胡琴箫,玩起来唱起来。
夜晚更是热闹。天冷时我们聚在宿舍里,拉起胡琴吹起箫,你唱歌她唱戏,只是场地狭窄,跳不起来;暖天夜晚,坐在宿舍前的水渠石板上,看着天上的皓洁月亮,听着水渠流经的潺潺水声,知青们拉吹唱尽情欢乐!
我们的生活中,胡琴箫唱歌唱戏不断。
白天,一有空闲,我们就会打打篮球。
总之,我们知青下乡插队的生活,甜酸苦辣咸五味杂陈。
给农村带去科学种田文化知识
50多年前的农村,农业生产是比较落后的,几乎一切都按照传统的做法。
比如水稻灌溉,大田地势低平用抽水机,而似梯田的山田,却用水车从大田里把水一级一级向上搬翻上去,直到搬翻到最高一级山田,这中间用水车要多次搬翻,既费力又费时。
盛夏,烈日当空,知青与老社员在山田一起“车水”(方言,即灌溉方式),二人都汗流浃背。知青对老社员说,山田不用“车水”,用抽水机。老社员问:能吗?知青答:能,一定能!
知青将抽水机向山田翻水的设想,向路桥镇政府汇报,得到镇政府技术、财力、物力的全力支持。不久,镇里派来水利人员,看地形,测高程,设计兴建翻水站。
第二年(1965)春耕生产时,全大队约六七十亩山田用翻水站灌溉。从此,山田告别了用水车灌溉的历史!同时,山田用水解决,给双季连作创造了有利条件,寄生稻(间作稻)最后也从山田退出水稻栽培的历史舞台,全数农田双季连作,提高了山田水稻全年亩产量。
翻水站很快在全公社沿山大队推广。
水稻生产最关键的环节是早稻孵谷种(催芽),由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农把关。
第二年春耕生产孵谷种时,有知青主动要求跟班参加。那时,用脚(竹)箩催芽,从浴种试水温到上孵催芽试谷温,老农师父手把手教知青徒弟用手测试温度。用手测温度变数大,不准确不科学,容易发生催不好芽的风险。
次年,孵谷种时,知青徒弟提出用温度表取代手测。人们怀疑,师父思想抵触。毕竟温度表比手测准确得多,大家信服了。
后来,早稻催芽,由知青徒弟手把手教老农师父在催芽过程中露白、出芽、放根,不同阶段需要不同谷温的测量。
再后来,知青徒弟采用农技部门推广的大堆催芽、坭头灰催芽、地窖催芽,催出来的芽质量高且风险小。
秧苗培育,也是早稻生产的重头戏。用科学道理和实例,使催好芽的谷种,从传统不炼芽到炼芽,从下秧田、传统的水秧田到半旱秧田,大大提高秧苗成活率。
稻田养绿萍(满江红)不仅能提高稻谷产量,还能改善土质,而且可解决猪的部分饲料。还有水稻品种试验、组建植物保护(植保)队伍等,这一些无一不是从岭下大队推广到全共和公社。
知青插队务农,丰富了农村的文化体育生活。即使知青学历不高,毕竟有点文化对当时文化落后的农村来说,还是有用的。
知青担任大队夜校、耕读小学、大队小学教师,还成立宣传小分队,协助大队组建俱乐部,成立篮球队,让队里更多青年积极参加。小分队到别的大队演出,篮球队到别的大队友谊比赛,促进别的大队文娱体育活动开展。
我的笔记中记载着这样一段话:“下乡插队务农3个多月后的10月7日夜,小分队参加了区汇演。次日,区领导在看了汇演总结时说:‘下乡的作用很大,石曲、共和文化变化很大……”
意志得到磨砺
2000多年前,孟子曾说: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们组知青,正如《黄岩知青运动综述》一文中写的:上山下乡、支边支农的经历,磨砺了知青的意志,使广大知青不怕吃苦,不怕挫折,养成了“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水分就发芽” 的乐观性格。(《黄岩文史资料》第二十八期第11页)
知青们返城就业后,在各自单位碰到的一些困难,与在农村时相比都是小菜一碟,工作积极努力成为单位骨干。
我们小组有知青在单位,利用工作之余,通过自学考取电大,圆了自己的大学梦,从而改变了自己的处境。
有上山下乡、支边支农经历的知青和另外有着投身艰苦奋斗经历的人们,认同年轻时经受艰苦生活磨砺,是人生的宝贵财富,对自己有极大的好处,同时有利于国家,有利于民族。
如今,个人的生存环境有了极大改善,人的寿命越来越长,人生的路在延长。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有着艰苦生活的磨砺经历这一宝贵财富时刻伴随,自己的路才能走得更远更好。
希望国人把艰苦生活的磨砺作为人生一门必修课,但方式与时俱进,集体生活,集体劳动。
倘若国人都有着艰苦生活的磨砺经历,国人的素质将极大提升,国家将更加强大,中华民族将更为灿烂辉煌。
151693656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