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凋》讲述了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因病陨落的故事。郑川嫦——一个正值花样年华的青春少女,在一个徒有其表的没落贵族家庭里,心中本就有着无限的哀愁与忧伤,在她的生命中刚刚点亮恋爱的希望之光时,残酷的命运再次向她伸出了魔爪,她生病了......
在《花凋》中,作者通过描写一个腐朽守旧的满清遗少家庭的闺阁琐事,揭露了封建旧家庭的虚伪无情的本质。
故事开头便讲述了一个美丽文静的青春少女的逝去。她的坟墓被父母修葺一新,添了充满爱意的天使和无限怀念的碑文。可是——
全然不是那回事。
郑家是一个封建没落贵族家庭。川嫦的父亲郑先生是一个遗少。虽然现在已经是民国,但是他不承认。他一味顽固地活在前朝的世界里,关起门来做着贵族的梦。
自从民国纪元起他就没长过岁数。虽然也知道醇酒妇人和鸦片,心还是孩子的心。他是酒缸里泡着的孩尸。
郑先生是一个幼稚糊涂、不负责任的纨绔子弟。郑家的财政早已入不敷出,却依然要维持贵族般的高消费的生活。虽然住着洋房,呼奴使婢的,日常生活开销却格外拮据。饶是如此,吃零食,坐汽车,看电影这样的享受还是少不得。
在这样的生活压力下,俊俏的郑夫人变成了一个苍白的、绝望的妇人。郑家子女又多,孩子们缺乏最基本的物质生活保障,学会了弱肉强食,明争暗斗。
川嫦是一个不善言辞的老实姑娘,在众多孩子中并不起眼,常常受人欺负。
川嫦并不聪明,毫无出众之点。她是没点灯的灯塔。
她痴心想着等父亲有了钱,能够送她去上大学。然而郑家的女儿从来都没有机会受到新式教育,唯一可以习得的本领就是嫁人。
为门第所限,郑家的女儿不能当女店员,女打字员,做“女结婚员”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因养在深闺的缘故,川嫦对于择偶也没有什么自由选择的机会,只得依赖于媒妁婚姻。郑夫人因为“缺乏罗曼蒂克的爱”,所以对于择婿这件事异常热情。
那是她死灰的生命中的一星微红的炭火。
于是,川嫦开始了她的第一次恋爱。对象是一个刚归国的习医的留学生,名叫章云藩。因为这是她唯一能接触到的男性,所以喜欢与不喜欢都是同一个理由。你来我往几回后,便要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
眼看川嫦苍白空洞的生命就要点亮恋爱的希望之光,命运之神又给了她最无情的一击,川嫦生病了,得的是肺痨。章云藩天天来看她,免费为她医治。他对川嫦很礼貌,很体谅,可两人的接触完全没有恋人之间的亲密,只有医生病人的客套往来。川嫦的病一日一日地严重下去……
她的脸像骨架子上绷着白缎子,眼睛就是缎子上落了灯花,烧成了两只炎炎的大洞。
章云藩温情贴心地宽慰着她:“我总是等着你的。”
两年后,章云藩有了新的女朋友,是个看护,叫余美增。这余美增相貌普通,做作刻薄,川嫦见了她后内心百感交集。
郑家的孩子们本来就物质匮乏,现今川嫦生了病,郑先生更不愿意在她身上花钱了。
一天两只苹果——现在是什么时世,做老子的一个姨太太都养活不起,她吃苹果!——郑先生
在川嫦的医药上父母已是不愿再承担的了,只推托给云藩。川嫦何尝不知自己这病拖累了周围的人,如今又怎能再为难他们。
这花花世界充满了各种愉快的东西……川嫦自己也是可爱的,人家要她,她便得到她所要的东西。这一切都是她分内的。然而现在,她自己一寸一寸地死去了,这可爱的世界也一寸一寸地死去了。
川嫦绝望了,想要买安眠药自杀,可是她没有购买安眠药的条件。这是生病后她第一次出门,才发现外面的人看待她的眼光如同看待一个怪物。
“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世界对于他人的悲哀并不是缺乏同情……只要是戏剧化的,虚假的悲哀,他们都能接受。可是真遇着了一身病痛的人,他们只睁大了眼睛说:“这女人瘦来!怕来!”
川嫦时而感到骇怕,时而又很乐观,但终逃脱不了宿命的魔爪。她这颗星,很快就陨落了。
这篇故事为我们展现了一个虚伪无情的封建遗少家庭。郑家虽然生活拮据,入不敷出,不得不克扣孩子们最基本的吃穿用度,但是在社交场合依然保持着贵族风范,讲究各种排场、享受,出尽风头。
郑家的众姐妹之间虽然常常争夺资源,弱肉强食,但在外人面前依然装作知书达理的友爱样子。
郑家的女儿不能上学堂,只能靠婚姻谋生。而且她们没有机会自由恋爱,全权依赖媒妁婚姻。这又体现了封建家庭顽固守旧的特点。
川嫦是郑家众多子女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她的整个青春都在物质精神双重匮乏的环境下度过。
川嫦生病前没有得到父母健全的照顾和爱,生病后更加感受到人情的凉薄。在郑先生眼里,川嫦的生命还没有养姨太太重要,母亲则把医药费用的责任推脱给川嫦之前的对象章云藩。可见,郑家夫妇对川嫦多么无情。可是,川嫦死后,他们却愿意花钱给她修葺充满爱意的坟墓。多么虚伪,多么讽刺!
故事末尾,作者写到川嫦生病后世人看待重病的人的眼光:
只要是戏剧化的,虚假的悲哀,他们都能接受。可是真遇着了一身病痛的人,他们只睁大了眼睛说:“这女人瘦来!怕来!”
这里写到了人与人的悲欢是不相通的。这在鲁迅先生的作品中亦有体现:
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下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小杂感》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作者以她敏感的内心体会到这一点,借由川嫦的悲剧故事描摹出来,体现了她对世间正遭受着苦难的人们的深深的悲悯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