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者:墨梢
004三尊
“兄长。”
蓝曦臣收回投向远处的目光,回头看着面上依旧八风不动的蓝忘机,叹了口气,“忘机,你可是在担心魏公子?”
蓝忘机颔首,“修鬼道伤身,更损心性,日后...”
蓝曦臣摇了摇头,“忘机,魏公子是云梦江氏的人,你我不好插手。再者,以魏公子的心性,也听不得你的劝。或许,他有什么苦衷也未可知。”
蓝忘机神色沉了下来,对着蓝曦臣躬身一拜,转身走了几步,才听见蓝曦臣的声音传来,“忘机,你还记得母亲吗?”
“从未忘却。”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掷地有声,蓝曦臣看着蓝忘机远去的背影,脸上也带了些愁色。
我这傻弟弟啊,蓝曦臣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句。
再见到孟瑶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金星雪浪袍,眼角眉梢带着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阿瑶,恭喜你,如愿以偿。”
孟瑶拱手回礼,“多谢泽芜君。”
二人还未聊几句,一个金家门人急匆匆赶来,见着蓝曦臣也在场,冲着二人行礼后便缄默不言,只眼神一直瞟着孟瑶,明显有要事要报。
蓝曦臣瞧得清楚,不欲令孟瑶为难,抢在孟瑶开口前道:“阿瑶,你先忙,我去看看聂宗主。”
不料却被孟瑶拦了下来,只听孟瑶对那个金氏门人说道:“但说无妨,泽芜君不是外人。”
那个门人左右瞧了瞧二人,犹豫了会,才说道:“启禀公子,关于您入族谱这事,宗主说...”
孟瑶依旧笑得春风和煦,“宗主说什么?”
门人抬头看见孟瑶脸上的笑意莫名有些心惊胆战,磕磕绊绊说道:“宗主让您自己定字。”
孟瑶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门人咬牙继续说道:“不能从子字辈。”
不仅门人,连蓝曦臣听到了这句也不忍去看孟瑶的脸色。
片刻的宁静后,孟瑶突然笑出了声,“好,我想好了。”
门人不敢应声,还是蓝曦臣问了一句,“叫什么?”
孟瑶一字一顿道:“金光瑶。”
门人呆立当场,孟瑶摆手示意他去回话,“放心去吧,他会同意的。”
蓝曦臣见人走远,才道:“阿瑶,你这...不合适。”
孟瑶苦笑,“泽芜君,你看,我就算出人头地,算得上一战成名,在金宗主眼里,依旧不值一提。在金家人眼里,依旧上不得台面。”
“母亲教我诗书礼仪,砸钱请人教我仙法仙术,不知被骗了多少回,就是指望我日后可以认祖归宗,不至于差同辈世家宗门子弟太远,指着我哪天可以光宗耀祖,光耀门楣。”
“可她不会知道,修炼一事更讲究天资,我终究是一辈子也无法达到可为人称道的地步。她也不会知道,纵使我拼尽全力,终究还是抵不过一句——”
蓝曦臣看见孟瑶眼中闪烁的晶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好轻轻唤了一声,“阿瑶。”
孟瑶抹了把脸,抹去眼中脸上所有的情绪,咳嗽一声,才道:“泽芜君不必担心,这些话搁在心里久了,说出来便舒服多了,除了你,这些话我也不知该说给谁听。”
蓝曦臣闻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许下承诺,“你想说的时候,我都会听着。”
孟瑶对上蓝曦臣的双眸,看出了里面的怜惜,忍不住笑了,“那就多谢泽芜君。”
蓝曦臣顺手替他正了正发冠,“阿瑶,你是除掉温若寒的大功臣,少不得说出去得有个名号,你可有什么想法?”
孟瑶惯常的笑意又拾了起来,“泽芜君受累替在下想一个吧。”
蓝曦臣对孟瑶有些赖皮的语气哭笑不得,却也真费心想了一会才说了两个字,“敛芳。”
“何解?”
“阿瑶,你聪慧机敏,心思细腻,又胆识过人,日后必能成就一番大事。只是慧极必损,凡事过犹不及,行将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送你‘敛芳’二字,愿你爱惜自身,保持悲悯,尽力而为,莫要强求。”
孟瑶本来笑眯眯的听着,听到最后笑容几乎僵在脸上,一瞬间竟有种被蓝曦臣看穿的感觉。孟瑶才突然惊觉,自己也被泽芜君一贯温柔的表象所蒙蔽,忘记了他是精才绝艳的“蓝氏双璧”之一,忘记了他是堂堂蓝氏一宗之主,这样的人,居高临下,将别人的痛处和无望的挣扎看得一清二楚,不说破是他的涵养,却让如我般愚蠢的人沾沾自喜,自以为绝顶聪明,糊弄个泽芜君不在话下。
孟瑶掩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点头,“孟瑶明白了,多谢泽芜君。”
蓝曦臣看着孟瑶的神色,自知未说完的话也不必说出口了,今日这些话作为一个外人来说已足够,孟瑶如此聪明,想必会懂自己的良苦用心。
不过三五日,敛芳尊金光瑶的名号便在仙门百家流传开来。
“听说金宗主为此大发脾气,气得这几日连新得的美人都不见了。”
聂怀桑摇着折扇,幸灾乐祸地说完坊间流传的消息。
聂明玦皱眉,蓝曦臣一看他似乎又要训斥怀桑,连忙打岔,“怀桑,你似乎不是很喜欢金家人?”
聂怀桑啪得一声将折扇收起,气愤道:“射日之征,我大哥拼死拼活,到头来却让金光善...”
聂明玦呵斥,“怀桑,慎言。”
聂怀桑低头背着聂明玦翻了个白眼,坐在一旁不吭声了。
蓝曦臣又道:“怀桑,你觉得金子轩金公子如何?”
聂怀桑撇嘴,“一只花孔雀。”
“江家两位公子如何?”
聂怀桑眼珠子一转,笑道:“魏无羡是个有趣的。我们于云梦求学时,他就说过‘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怨气为什么不能为人所用’,没想到真让他成了,听人说那阴虎符一出,温若寒手下的傀儡皆听他号令,可是真的?曦臣哥哥与我细细讲讲罢。”
聂明玦大怒,“邪魔外道!怎么,你也要学那魏无羡好好的阳关大道不走,要去走那遭人唾弃的独木桥,好啊,我今天就先把你腿打断,以免以后还要清理门户。”
聂怀桑连忙躲在蓝曦臣身后,仗着有人撑腰,嘴硬道:“学魏无羡怎么了,要没他和阴虎符,你们还灭不了温家。”
聂明玦随手拿了个鸡毛掸子就要上手教训这个出言不逊的臭小子,蓝曦臣连忙上前拦住,聂怀桑趁机溜之大吉,边跑边表忠心,“大哥别生气,我这就去修炼。”
聂明玦哭笑不得,随手将掸子扔到一旁,对着蓝曦臣无奈道:“我这弟弟啊。”
蓝曦臣闻言也无奈道:“我弟弟也...”
“忘机有什么好让你愁得,样貌人品修为同辈中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蓝曦臣叹了口气,“忘机他,太闷了。”
聂明玦一听,确实是,连他都听说过靠近含光君三尺之内就要被冻死,也就魏无羡那样的厚脸皮才能受得住。
二人谈了会自家不成器的弟弟,片刻后,对视一眼,都笑了。
“明玦兄,连怀桑都看出来了,金家如今势大,我们不得不防,射日之征除金家外其他仙门均损耗甚大,如此放任下去,金家必会成为下一个温氏。”
聂明玦点头,“你待如何?”
蓝曦臣心中似乎早有谋算,没有回答反而提了一个问题,“明玦兄,觉得金光瑶如何?”
聂明玦认真想了想,“有野心,也狠得下心。”
“他是金家最大的变数。”
聂明玦了然,“你是准备...”
“既然金光瑶困于出身难以再进一步,我想,不如你我助他一臂之力。”
金光瑶喝干混着三个人指尖血的酒,慢慢起身,对着蓝曦臣俯身拜了拜,“多谢泽芜君。”
蓝曦臣扶起他,笑道:“该叫我‘二哥’了。还有,自家兄弟,以后无需再客气。”
“二哥。”金光瑶听见自己轻轻地的叫出口。
蓝曦臣点头,示意金光瑶拜见大哥。
聂明玦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金光瑶与蓝曦臣闲聊几句,便被金宗主派的人召走了。
聂明玦与蓝曦臣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聂明玦突然开口道:“我知道,结拜这事,你想报救命之恩也是原因之一,既然你我已与他结拜,我自会当他是自家兄弟,与怀桑一视同仁。但你知我一向眼里揉不得沙子,若让我知道他继续为非作歹,残害仙门中人,我必会将他斩于刀下,绝不轻饶。”
蓝曦臣低下头,神色晦暗不明。
过了会儿,才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