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是晚唐的大诗人,他的很多无题诗都写得荡气回肠,让无数诗词爱好者都百感交集,感怀他的身世,同情他的遭遇,如果是同时代人,甚至愿意与他共风雨、同患难。不过李商隐也并不总是忧伤过度,有时候也很冷静,叙事写景都很细腻生动,下面这首诗就是一个例子。
微雨 唐代:李商隐
初随林霭动,稍共夜凉分。
窗迥侵灯冷,庭虚近水闻。
李商隐的这首咏物诗体会深刻,摹写入微,通过多方面的刻画,传达出雨丝的内在神韵。微雨不易察觉,很难真切地表现出来,但诗人有自己的办法,描写向虚处落笔,借助于周围的有关事物和人的主观感受,作多方面的陪衬和渲染,捕捉了微雨的形象特征。
傍晚时分,微雨刚下,远远望去,它随着树林中的雾气一起浮动,时有时无,若隐若现,分不清是雾还是雨。渐渐地,雨丝分掉了一点夜晚的凉意,终于让人感觉到它的存在。
夜已深,微雨下了很久,却仍没有丝毫想停的意思,像个淘气的孩子,不玩个够绝不停手。微雨绵绵不断,无休无止,气温也随之下降。人在屋内,即使远离窗子,仍然感到有点冷,不仅如此,夜雨的寒气仿佛还侵逼到闪烁不定的灯火上。久雨后,空气也变得潮湿,雨点也增加了些重量。空寂的庭院中,可以听到近处水面传来的微弱的淅沥声。
短短的四句诗,篇幅小构思精,从黄昏写到夜晚,描绘了微雨由初起到落久的过程。从起先的不易察觉,到后来逐渐能察觉,刻画得十分细腻而熨贴。诗人惜字如金,没有一个字直接写微雨本身,仅是从林霭、夜凉、灯光、水声等物象,来反映微雨带给人的各种感觉,作者写景状物的艺术功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作者遣词用字也极有分寸,“初随”、“稍共”表现了时间上的持久;“侵”、“冷”、“虚”、“近”,动静结合,虚实之间,处处扣住微雨的特点,一丝不苟。读者能读到这样的唐诗,实在是一种幸福。感谢李郎为我们留下这样经典的作品,让如今看惯了快餐文化的人们真感到情何以堪。
唐代有很多诗人写过雨,比如杜甫的“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当然极好,突出了雨的滋润万物。再如张志和的“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描写了细雨中的悠然。最着名的还有杜牧的“清明时节雨纷纷”,更是百读不厌。但是李商隐面对这么多上佳的作品没有退缩,反而知难而上,体物传神,刻画入微,虚处着笔,雨中有人,用朦胧迷离的技法,写出雨的神韵,文学造诣出神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