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阳光软绵绵的铺在满地火红的落叶上,满地干枯的叶子,静定的匍匐在脚下,叶尖卷曲,似死寂又似暗藏生机。他一步步坚韧的走在这条上山的狭僻小道上,山涧溪水流动的声音穿透凉凉的秋风传到他的双耳,孤鸟细细碎碎的叫声耳触心惊,走上这条路,就脱离了凡俗,他在用一辈子去换一个童话般的结局。
走到一块大石块前,他步行了整整一天的脚已经酸痛到失去了知觉。他知道他要去的地方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于是倚靠着这块大岩石休息,他用洗的发白的旧衫擦了擦眼镜,低下头仔细的观察这块大石头。也许会有偈语,看了许久,什么也没有。他的神情渐渐的变得没有知觉,就这么远远的抬头望着枯黄树叶间隙,那点点金秋的光芒。回忆往昔,沉入一场漫长的思绪里。
命运原是名贵的绢帛,即使透着丝丝缕缕的光,也有它的价值。只是他的命运低廉的是一块粗布。四处打补丁还是躲不开宿命这场瓢泼大雨。他出身寒门,真正的一贫如洗的寒门,父母亲一生遭人低看,靠贩一些水果蔬菜,四处叫卖为生。自小用功念书的他成绩斐然,老师同学都喜欢他,只是每当问及父母,他总会以各种理由逃避这个话题。
骨子里的自卑让他不能忍受在学校一向优秀的他输在家庭出生上,何况这所学校是县里最好的中学,这里的学生,家庭出生大多知识分子。他的成绩依旧名列前茅,家里的父亲母亲每每和路人说起儿子都露出骄傲的神情,渐渐的村里的大人孩子都开始对这一家人另眼相看,他们的果蔬也卖出更多。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一家的命运是他的成功与否决定的,于是越发的想金榜题名,一朝天下知。那一年寒冬,高考的脚步逼仄,他干裂着双唇,穿着单薄的衣服,吃着简单的饭菜,他比别人起的早睡的晚,甚至在头顶发现了白头发……他仍旧相信他能在最后一搏中创造一个奇迹,他只需等待。
这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寒门子第拼搏努力改变命运的故事,只是故事假如真的只是这样就不再值得拿来说有。结果两种,要么成功,要么失败。他不幸的失败了,那一年盛夏,他像一个战败的将军四处逃窜,只是逃不过流言,逃不过内心的桎梏。
少年心里有一座城,他把自己牢牢的捆绑在里面,他的人生只允许他成功的成为王,只是现实的结果是他成了落败的俘虏,命运百密一疏的俘虏。流言的力量难以计量,穿破他的城,直逼他的心脏。
那一年夏,父母亲被指夸大其词,肆意渲染儿子的成绩,少年被指骄傲自负,更有造谣生事者说他游戏人间,像只獐鼠偷窃同学祸害同学。父母终日垂头丧气,唉声不已,他得知成绩后,足有半个月没有走出房屋。
最后在所有人都去各地念大学,奔赴前程之时,他透过窗看见窗外飞鸟划过的痕迹,树影斑驳,墙上日历翻到处暑这一日。浑浑噩噩数月,竟已是秋天。那日他突然说想出去走走,家人安抚了几句就让他带上钱去了。只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一去竟是再不回来。
他失魂落魄的沿湖走着,忽然遇上一个小沙弥,那小沙弥俊秀可爱,神情自然,超凡脱俗。他想若是他随他去了,身后的凡尘事就再也不必管了,他可以丢弃了这件命运的破衣裳。也不知道这个念头在他脑海打了几个转,一片落叶落上肩头,他就随那沙弥去了。
他心有城堡,却换不来一个奇迹。最终只有禅定能安抚他这一生,命运百密一疏,不可方物,总是有一条路能走出一个将来。
歇息够了,他继续往山上走去,一步一步,一叶一叶,铺在地上绵绵密密,无人能知的心路历程他全都交付给了这秋天。死亡的背后暗藏生机,禅定的日子给了他解脱,给了他新生,从此这世上再无他。村里的老人们总会讲,也许他这样的人,不疯魔便成佛。再后来,我也只是听说,他去年回来一次,天天吃斋,整个人都枯瘦如柴,眼眶深陷,但那眼珠子里却有熠熠神光。
少年就像一个童话一样,化蝶消失在那一年金秋,知道他的人,谁都不会讲起,谁都不会忘记。他带走了所有流言,也席卷过现实的尘土,梦幻的,无辜的,成了童话般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