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有钱”,认识李洋的人都说,他家至少三套房产,两辆豪车,二十多辆重载大半挂,一个能同时容纳50辆车的停车场,每年打点负责“通风报信避开交警”的黄牛,就不下20万。
10月10日下午6时许,两辆严重超载的半挂车,压塌了无锡312国道西港路上的跨桥,这两辆车来自于李洋的无锡成功运输公司。
“这下完了”,事发数日后,成功运输公司一名司机被收走了行驶证,“以为最多造成重大交通事故,死几个人赔钱就行了,但谁能想到桥压塌了呢。”
凌晨一点半的事故救援现场
这些年来,李洋摆平了大大小小的超载事故,但这次,他搞不定了,因为影响实在太恶劣,只手遮天的李洋栽了,如今的他,已经被警方采取了强制措施。
当地运输业的人都认识李洋以及他的成功运输公司,因为行业内对超载的默认值普遍在100吨左右,李洋把这一数字翻了番,变成200吨。
他胆子很大。
疯狂超载,就是他的发家秘笈。
成功运输公司的半挂车,牵引车头一般是陕汽德龙X3000超强版或者驻马店中集华骏半挂车,轮胎、钢板、主梁都经过了加强加厚定制,这些改造之后的半挂车载重量从荷载的40吨飙升至理论上的250吨,号称百吨王,因为超载严重,即便是经过了加强,也仅能使用5年就报废。
百吨王经过特殊改造,最高载重250吨
认识李洋十多年的老王说,都不用看货,看一眼车就知道超载没超载。
在一些盐城老乡眼里,李洋是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励志榜样,“靠一辆货车,闯出了一番天地”,“算是盐城人在无锡混的最好的一批。”
作为重要的钢材集散地,全国经海运过来的钢材到达江阴港,再从江阴港经陆运送至热闹的长三角制造基地。
庞大的需求带来生意,最早出来闯荡的李洋,带出了一个在无锡跑货运的“盐城滨海帮”,包括亲哥哥、堂弟、外甥等亲戚和一些同村的人,抱团跑运输。
无锡成功运输公司的字样在事发后被铲掉但依稀可见
从江阴到无锡,每吨热卷钢材运费13元,标载40吨与超载200吨,差价2000块钱。长三角地区几乎没有路桥费,每一趟的运输成本包括300块的油费和230块的驾驶员工资,如果按照标载运输,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全国拥有货运资质的企业达40万家,江苏有8万余家,全国第一,无锡有接近6800家,在江苏省排名第四。因为货运市场的门槛低,充足的运力挤压了早年的利润空间。
“不是不超载不赚钱,而是劣币驱逐了良币。”国内一个大型公司相关负责人说,因为合规缴纳社保、标载,每年要亏损上百万,不得已遣散了自有车队改为外包。
一些司机在长期的运输中,因为害怕,逐渐的向规范化靠拢,我们上面提到的老王,在年过40之后选择收手,“百吨王的刹车距离让人怕呀。”
绝大部分司机则游走在灰色地带,普遍选择超载到120吨左右。
因为违法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目前国内对于超载的处罚依然以罚款为主,罚款的上限与下限通常由交警自行掌握。
根据《中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货运机动车超过核定载质量的,处200元以上500元以下罚款;超过核定载质量30%或者违反规定载客的,处5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罚款,并强制卸货分载,超载100%的处一万以上罚款,并强制卸货分载。
相对于全国其他地区尤其是北京、广东的“往死里整”,长三角地区虽然查,但因为制造业多,实际操作中也会顾及经济发展柔性执法,按最低或者中间处罚,于是超载的人“死命钻这些口子”。
除交警外,公路管理局也可以依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对外廓尺寸、轴荷、总质量超标的车进行罚款。
百吨王,肉眼可辨,绝对超标。
三年间,成功运输公司被苏州公路管理局处罚过三次,共罚款6.62万元。
另外成功运输公司还涉及交通事故至少6起,一人死亡,一人残疾,多人受伤,除了保险公司的理赔,成功运输公司共赔付10万元。
而按照当地最低的运费计算,李洋的车,每天只跑一趟,每个月就能为他带来四五万的利润。
尽管数年前李洋已经悄然退出成功运输公司的股东行列,法人也变更成自己的妻子刘建萍,但刘建萍实际经营的却是一家美容店,离运输公司有三公里远。
熟悉李洋的人说,在其他公司,还有数辆属于他的百吨王。
发生事故的312国道扩建,是江阴港口去往无锡新区、苏州等地的必经之路,按照国道 I 级标准桥梁设计最大荷载55吨,这座桥已经扛了十几年。
看似偶然的事故,因为人祸,成为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