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只 猫
苌楚
它们是无主的猫,流浪猫,原住在我旧屋里。旧屋院墙内外长满各种灌木、乔木和野草。
我打算搬回那天,打开尘封的门,一个黄色的毛球劈面奔来,吓人一跳,还没等我闹明白,又接二连三飞出两只,毛球上面锐利眼睛一闪而过。
原来是猫,反应之敏,速度之捷,令人吃惊。
我搬来,三只猫就这样仓促地迁出了。它们不走远,在门外数米,拖着尾巴来来回回踱步,停下时仰头看我,目光谨慎、疑虑、隔膜而充满恼怒。不靠近,却也逡巡不去。
大约在等我走?我却不走了。
它们有段时间长得丰润,毛色有光泽,身上有些脏,也并不显得营养不良。前面是个树林,后面院墙外大片良田。它们是靠抓老鼠吃,养大自己。
老鼠有多么多,它们就有多么健硕和剽悍。
考虑到它们迁出后没有了住处,我找来一把废弃的木靠椅,放在窗外的廊檐上。又找些旧布扎成捆,旧红绸包了,搁在椅子上。
它们像知道是给自己做的,当天晚上就住下了,三只以同样的姿势蜷在一起。
虽然比邻而居,它们对我却高度警觉,齐刷刷地用同一种眼神瞪着我。一俟我走近,它们就警觉地起身,跳上阳台的矮墙,随时准备逃走或攻击。
我只好偷拍。一来野性难驯,二来我懒,不负责喂养它们。
这一年多来,我们只是在住处偶遇,长时间的风刀霜剑,已使一只长着日本鬼子胡子的猫失散,不知所踪。另一只荣升为母亲,时有慈祥温柔之态,第三只忠心耿耿陪在它身边,适时抢食。
春天的夜晚,会听到不知什么地方的凄厉的猫叫;有时,它们会在门前小树林里跳跃、追赶、嬉戏;有阳光的日子,它们隔着一定的距离,睡在我门前的水泥地上,香梦沉酣。
它们在野外到底有怎样惊险的生存经历?我不知道。它们不是我的宠物,我不是它们的主人。我钦佩地看着它们为生存而顽强而努力,连一丝怜悯都不敢。
黄 鼠 狼
我住在旧屋里的那两年,清早上学,走的那条路要经过大片田野和荷塘。
这样,我经常遇到比我起得更早的人。比如,从小路上来的,肩挑着新鲜蔬菜,去镇上卖菜的农民。从田野上起了鳝鱼回来的“渔民”,他们通常先一天在稻田里、水塘里放好“地笼”,请君入瓮,早上早早来收获。
有天早上,我看到一个猎人,喜滋滋地从田埂上走上大路。曙色中,他肩上担一根扁担,一头挂着一串串器具,另一头在前面,居然挂着一个黄色的动物,看起来有一尺多长。
“您这是刚打的兔子吧?”我自作聪明地问。
“不是!是黄个郎子!有好几斤呢!”那猎人抑制不住喜气。
“呀!”我惊讶道,“我们这也有黄鼠狼了吗?好多年没听说了呢!”
我仔细瞄那黄鼠狼,它已经死了。是一只成年黄鼠狼,毛色光滑,身材瘦劲却肌肉丰满,正是原野上的小主人呀!不知因何上当,被逮住了。
“可以卖多少钱呢?”我好奇地问。
“一百多块钱吧!我守了它好多天了!”猎人和我并不熟识,他沉浸在自己好运气或者终有所获的喜悦里。
“黄鼠狼也叫黄鼬,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呢!”我说。
那人警觉地看我一眼,做出护住的手势,快步走了。
有一就会有二。果然,隔天,校园里出现一只黄鼠狼。它不知是从哪儿进来的,从院墙边往教室这边奔过来,几个人在追。
它慌不择路,跳到假山岛上,无处可去,躲躲藏藏。
这是一只幼黄鼬,它惊得不知如何是好。继续跑吧,前面是宽阔的运动场,更加一览无余。
赶黄鼬的人近了,边跑边喊,其中有一位老师。我忽然产生了大好奇,调皮地问那老师:
“你为什么要追赶它呢?”
那老师愣住了。他一想,可能确实没有理由,也不搭理我,讪讪地走了。
我便在栏杆外观察它,试图留住它的影子。它觑个空子,纵身一跃,跳进校道旁的花带,没影儿了。
人看见野生动物就要追,是不是源于古老的捕食的动物本能?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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