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湖北荆门郭店一号楚墓出土了竹简本老子文,这是目前所见的最古老的老子文传本,大约在公元前四世纪中期至前三世纪初的战国中期。于是有学者认为郭店楚简是初始的老子文,老子文是渐进成书的。细分析楚简本,其实这种观点是站不住脚的。
楚简本分为甲、乙、丙三组,简文的总字数相当于完整传世本五千文的五分之二。其中含有重复之处,我们可以对照分析。
甲组第10-14枝简:
为之者败之,执之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临事之际,慎终如始,此无败事矣。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教不教,复众之所过。是故圣人能辅万物之自然而弗能为。道恒无为也,侯王能守之,而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将镇之以无名之朴。夫亦将知足,知足(以)静,万物将自定。注:中文字简文残损脱漏,后补,下同。
“道恒无为也”前的部分按传世本属第64章,“道恒无为也”(含)后为第37章。以传世本的文句顺序来看,这两章并不相连,而楚简本串联在一起,当是楚简的抄写者所为。
丙组第11-14枝简:
为之者败之,执之者失之。圣人无为故无败也,无执故(无失也)。慎终若始,则无败事矣。人之败也,恒于其且成也败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之所过。是以能辅万物之自然而弗敢为。参考李存山《老子》“郭店楚墓竹简本《老子》释文”。
楚简丙组的此节简文与甲组重复相见,但文句顺序与个别字词不尽相同。甲组无“人之败也,恒于其且成也败之”,丙组无“临事之际”。可以肯定两组文句的抄写者非同一人,而且所依据的原文有出入,很有可能不是同一版本。流传至河上公本,就又有所变化。
河上公本第64章: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垒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帛书本的此段文句除残缺字比较多、个别一词不一样之外,文句顺序与河本一致。其中“为者败之”之前的内容,在楚简甲组中属第25-27枝简。这与传世本的顺序很有不同。究竟是楚简的顺序有问题呢,还是帛书成书时的文句重组有问题呢?这很难确定。可以肯定的是,“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句是从“人之败也,恒于其且成也败之”演变而来。而此句当在“临事之际,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矣”前,可能是甲组疏漏了。河本“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在第29章中重复相见,此句当以楚简为准,为“为之者败之,执之者失之”,“之”代指“天下”。因此可见第64章与第29章有关联。
依据文法逻辑推理得出的《德道经天下正篇第八》囊括了河本第64章与第29章,但“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则属于《德道经圣人篇第三》,因为此段文句与上文“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无语义衔接。《天下正篇》的后半部分是以“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为结构来安排整体文句顺序。而楚简甲组在“万物将自定”下为“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之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猷难之,故终于无难。”属第14、15枝简。“大小之多易必多难”文句中间必有漏文。可见楚简本的混乱甚于帛书本。
郭店楚简是节抄本确切无疑。老子文整体的文句顺序不能依据楚简本,反而是帛书本保存的连贯通顺的整段文句比较多。尽管如此,楚简本受战国时期儒道相争的影响较小,保存的老子文原始文句、字词较多,可以作为校释老子文的重要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