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到悬崖边
文:林琳
前言:不愤不启,不悱不发。我因心中郁结而提笔,在书写过程中,我的文字不知不觉治愈了我。希望也能给你一点灵感和温暖,小小地灼烫一下你的心。
(壹)
自打上学,我们的身边就不乏怪人吧。
高一时,是那个在早自习大家默契地昏昏欲睡时,坚持大声朗读的人。
在同学们抛去恶声时,昂着头反问:“早自习难道不应该朗读和背诵吗?”他总是主动地和同学探讨、请教学习方法,不曾注意到同学们的遮遮掩掩和我们之间熟不熟的界限。在课堂讨论时,别的同学坐着问,让老师俯身,他却站起来,不让老师低头。他不知道同学们都讽刺他多此一举。
他似乎与周围的约定俗成格格不入,坚守着他所体悟的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人们的正直的认知,坚守着那些在我们心里“很正直没错,可是也很容易让人讨厌”的认知。
高二高三时,是那个永远早起、永远步履匆匆、永远在打铃后冲向超市买个面包,然后又跑回教室的人。 在我们打着哈欠睡眼朦胧时,在我们慢慢踱步走向教室时,在我们嬉笑打闹去食堂饱餐一顿时,我都看见过他,每次都是脚步匆匆、神情淡然。我与他打过很多个照面,匆匆一瞥后,更多的是他不停前进的背影。
“他会不会太辛苦了啊,生活中除了学习难道没有别的事情了吗?”,当时的我只是这样想。
大学时,是那个名字里带着“文豪”两个字的师哥。在马克思主义理论方面钻研,学问、写文章,外面是多姿多彩的鲜活生动,里面是沉闷厚重的寂静无声。他的大学生活更多的是那些枯燥的话语、晦涩的理论陪伴着他。
“他是不是很孤独?”,我看着他,虽然佩服,但是也在那么沉重的孤独面前望而却步。
我眼里的孤独者就是他们那样。独来独往的、除了学习就是看书,在嬉笑喧闹的人群中冷着脸,快速穿行,刻板地、寂寞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少年的躯壳里是藏着一个年迈的老教授吧,或者是常伴青灯古佛的僧人,不然,怎么忍受得了那么沉重的孤独。
以前的我,很害怕孤独,孤独像是令我生畏的怪兽,像浓重的黑夜沉默地把人吞噬,像一块真空的区域隔绝了你与周围的嬉笑怒骂。高三时,我和同学们一起吃饭、走路,一起读书、学习,一起玩闹,一起促膝长谈。我和人群手牵着手,我们在共同的空间里陪伴着彼此,我们有大把的时间给彼此。
我总是窃喜:“呐,我并不孤独啊。”
(贰)
可是,孤独似乎从未放过任何一个敏感的人。
敏感的人对于周围的一切感知敏锐,总是有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悲伤更沉、孤独更重。
以前的我面对孤独,喜欢倾诉,将内心的百感交集用复杂而隐晦的词汇说给亲近的人听。怪她们愚钝、怪她们将我嘶吼出来的痛苦当成是可以翻页的呢喃。于是,我愤怒,将她们推开,把自己封起来。说着刺激的话语,一边不留余地地把所有人推开,一边哀叹着无人陪伴。
我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有人宽慰、有人原谅。
(叁)
可是,我在那个夏天离开家、离开我的家人和我的朋友,离开熟悉的一切。我来到陌生的城市,面对陌生的同学们、陌生的舍友们、面对那些令我生畏的挑战、面对不熟悉带来的摩擦,我也很低落。
人类是擅长适应的生物。在度过最初的不适后,我找到了朋友,又有人感知我的悲伤、分享我的喜怒,我们那样默契地靠近了彼此。或许是因为同一个活动、同一个训练、同一个社团,刚刚开始的这些把青涩的我们聚到一起,为我们提供了把对方融入生活、带进心里的机会。我每天活得热热闹闹、热气腾腾。
我庆幸着:“呐,最后的我还是不孤独啊。”
(肆)
我没有安安稳稳地继续待下去,我又不得不再次启程。
为了心心念念的汉语言,我努力争取着,来到这里。在放寒假的前一天晚上,我写了很多话给她们,也收到了很多话。那一晚,我其实一直在哭,一边打字一边哭。不是因为分别的难过,而是因为,我清楚地意识到,生命中遇到的这些珍贵的人,我没有办法带着你们一起走,我终究要把你们放下,然后,继续上路。感人至深的话语总在最后分别的时刻说出,换了我一夜的眼泪。如果可以的话,别写给我这些话,只是像以前一样,我们在一起,就好了。可是,不能。
而这次,似乎和以前都不一样。只有转过来的我面对着全新的一切,像一个插入者,或者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塞进了别人的圆满和谐。我仿佛被推到了悬崖边,我紧贴在峭壁上,不得不直视着漆黑的深渊。
我发现了。我发现了在一天一天的打磨下,我失去了倾诉的欲望,失去了认真吵架的欲望,失去了等待的欲望。
《绿皮书》里讲道:“人之所以会孤独,是因为不敢主动迈出第一步。”
可是我一次一次相遇,又一次一次分离,我竟然开始有点不那么期待遇见了。
就像顾城的诗:“你说,你不爱种花,因为害怕花的凋落。所以,为了避免结束,你也避免了一切开始。”我竟然,变得拒绝开始了。
我淡化了悲苦,也自然淡化了喜怒。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呢,只除掉坏的,只剩下好的,我失去了交往新朋友的欲望、失去了内心活动的躁动、失去了把我的痛苦、我的孤独反复诉说的欲望。我不倾诉、不生气、不多想。我很好,好到连我自己也差点相信了。
我静静地站在悬崖边,吹着风、一言不发。
离开了家人,离开了朋友们,她们都变成了社交媒体那端的人们。隔着屏幕打出的文字没有了表情、语调的力量,我不知道屏幕那端的她们正在做着什么、想着什么。她们爱我,可是她们拯救不了远在另一个城市独自面对孤独的我。她们不能用温暖的美食、温暖的怀抱和温暖的一切来安慰我,我们之间隔着的那块屏幕,让她们认为我不太难过,让我认为她们不够关心。她们心疼我,心情也随着我痛苦起来。可是,她们有她们要做的事情,有她们眼前的鲜活生动,只好放下我的孤独,继续着该继续的生活。
在这一刻,我其实理解了她们,也理解了我自己。
(伍)
我被推到了悬崖边,我们都会被推倒悬崖边,不得不从孤独中站起身,变得独立起来。
浪矢杂货店回给客人的信中说:“如果你自己不下定决心积极起来,那么,无论谁说怎样的话都没有用。”我们总是等待一个契机,出现一个温暖的人拉起自己的手,就像小说里惯用的“神仙救命”的情节,但是,除了自己,没有人救得了你。
我以前总埋怨,她们爱我,可是爱我又有什么用呢?姐姐总是让我别钻牛角尖,她怎么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呢?现在啊,经历了这么一段不长不短的孤独,我倒是有点明白了。
她们的爱就是最珍贵的力量源泉。一直以来是你把心门关上,你不告诉她们你的想法,她们怎能感知你呢?你不告诉她们你想要什么,她们怎么给你呢?读懂自己,是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想起以前快乐的我,是因为充满了好奇和拼劲而勇敢尝试种种的我,而不是现在无动于衷地参与到事情当中的我。我想起以前我的朋友们,是我用我的真诚、热情、有趣得来的,是我们共同奋斗、共同相处的宝贵经历积攒起来的,而不是现在什么都不做的我。我只是羡慕着,却什么都没有做。是那个像太阳一样的我,而不是现在像雾一样苍白凉薄的我。要表达、坦率、知道有人爱着你。想到这些,我忽然就不害怕了。
心态决不决定人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心态积极起来让我有了做事的动力,我开始感受到了砰砰的心跳。我们不是要习惯孤独,而是要独立起来。孤独是习惯自己一个人冷眼看着这个世界,内心没有温度。而独立是即使现在只有你自己,你依然是阳光的、向上的,依然有着爱的能力。你明白你不是孤身一人,就认认真真地照顾好自己,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有趣,情绪失控了也没关系,只有你表达出来,她们才能感受到的。
(陆)
卡耐基有句话:“当你让人们承认并欣赏你的独特性时,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成功。”
我开头提到的那三位少年,他们也并不孤独,只是有特别想要的东西,有特别想要实现的梦想才变得独立起来的吧。
独立并不只是自己照顾好自己的饮食起居,更是要让自己的心灵和精神自由起来,在一个人的生活里,也不要垂头丧气、自怨自艾,而是要充满阳光、积极向上。
自己有光,万物才可能被照亮。
(柒)
孤独的人生活里灰和暗更多,独立的人儿生活里充满光和热。
第一位少年后来在文理分科后,突袭进了尖子班。凭借海水淡化技术的新阐释在全国的青少年科技大赛中获奖。我也见过他,喜欢一个姑娘而羞涩表白的样子,送耳捂、送自己编的挂绳,小小的心思难掩欢喜。这样的少年喜欢一个姑娘,保持着得体的分寸,即使别人不喜欢自己,也能收得住爱意、藏得住难过。最后送给姑娘一本参考高考志愿的书,忠告对方谨慎考虑,祝愿姑娘考上心仪的大学、祝愿她前程锦绣。然后,微笑告别。
第二位少年保持着理科年级前三的成绩从未动摇,获得了老师的倾心赞赏和同学们的真心敬佩。参加了北大的自主招生,高考成绩也一骑绝尘。我曾见过他在高考前一天的动员大会上,右手握拳、忠诚地宣誓,那一刻,我们都明白,他的努力是用行为证明的。他的坚毅感动了许许多多的同学,我的眼泪,也啪嗒啪嗒地砸了下来。他的呐喊,是我们高考前强有力的镇静剂。
第三位师哥在本科生阶段就发表了多篇专业论文,其学术作为和思想深度令多少同学望尘莫及。当别人为十几分的量化绞尽脑汁时,他有二百多分的量化;当别人为考研而犹豫不决时,他已然有了势在必得的底气。我有幸听过他的经验交流会,他说话时的气场和眼底的光芒,让我很难忘。
(捌)
我们的生活像是一座高山,在十八岁以前,蜒着长长的山路,我们很多人一起走,一开始手牵着手,后来肩并肩,再后来有前有后,还有人停下了。最后,我们或早或晚都会被推到悬崖边,我们凝视着深渊,选择向下还是向上。
我最终选择独立地飞上广阔的天空,虽然形单影只,但我明白地上有爱我的人等我,我飞累了可以回家。而且,飞上了天空,我才有可能遇到志同道合的人,和我一样选择飞行的人。
我们才有可能到达想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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