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争抢
这一次去省公司,名为学习,其实大家都知道是镀金。半年以后回来,加两岗薪水,接着便会提拔到办公室去。为了这个名额,舒清不敢请假不敢迟到早退,事事冲到最前面,好不容易才争取来。
如今她才请了几天假,就有人来争抢了。
陶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女人,她不是那种粗布衣衫,因为一两黄豆钱站在门口指桑骂槐口水四溅的女人。
恰好相反,没有人见过她生气。无论春夏秋冬,她的脸上永远带着笑容,说话轻声细语,客气周到。不管是领导还是单位门卫,她永远都是轻声开口,笑着收尾,谁也不得罪。她也有弱点,她中专毕业,不懂英文,很多技术上的东西琢磨得没有舒清好。
这样的人,舒清想不到她会来争抢自己的名额。
舒清性情比较寡淡,向来认为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是你的风一刮就没了。所以方成洲要跟她分手,她没有多做挽留。可如今就连工作,也有人要夺了去便让人不爽了。
第二天来到单位,她先到领导办公室去道歉。
“小清啊,”部门领导给她泡上一杯茶,体恤的样子:“听说老父亲病了?没事吧?”
舒清摇头:“已经好多了,过两天出院。”
“那就好那就好,”他坐在摞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后面,一张脸带着把握恰当的热情,温和地说:“你不在这里可乱了套了,检修停了下来,高压试验都是疏漏。今天你回来,说不定得加个班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做。”她说着站起来,看到领导身子往后一靠,眉毛皱了皱:“把这杯水喝完再走,我这里还有话跟你说。”
估计是说省公司学习名额的事了。
果然,领导站起身来,从文件最上方拿出一张纸,递给舒清。
“这是下个季度咱们站里接的工作,可真不少。因为你是咱们这里的骨干,没了你的确不行。我们班子领导考虑了一下,还是让别的同事代替你去,你看怎么样?”
因为早有准备,舒清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同样皱了皱眉。
“好像站里现在除了我,没有别的人有资格去了吧。”
领导的脸僵了一下,没想到一向不争不抢的人也会有骨头硬的时候。
“你执意要去?”他说,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
“也不是,”舒清淡淡地笑了笑,毫不遮拦心中的不快。
“如果是因为工作任务紧不让我去,我觉得加班也是可以搞定的。请领导相信我。”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舒清一刻不停做了工作计划,招呼小组同事去加班赶任务。她注意到陶桃闪身进了领导办公室,过了好一会儿出来,一脸气恼的样子。
真好,自己也能让别人生气了。
积累了三天的工作,在舒清的带领下两天就做完了。到下班时候她要离开,领导又把她叫进办公室。
“省公司的事,”这一次开门见山:“你的确去不了了。今天班子会议又议了一次,还是要听组织上的安排啊。”
舒清的脸有些红,她抬起头问:“是不是让陶桃去?”
领导不太满意她的态度,把一根派克钢笔打开又合上,反复多次,嘴里说:“让谁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分工协作好,把工作做好才是正理。你也加了两天班了,快回去歇着吧。”
舒清垂头丧气地回去,在路上接到周敏之的电话:“你准备怎么办?”她说。
“我也不知道,心烦得很。”舒清说:“最近真是事事不顺,我感觉自己要扛不过去了。”
她在办公区空旷的停车场旁,忍不住掉下泪。
周敏之在电话那头听到她许久没有吭声,等了一会儿说:“你别难过,要不——我给你打点钱?”
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坏心情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就再多一些。
舒清因为她的话再哭不出来。
“我要最大的红包。”她说。
“马上。”
手机叮的一声,是红包到了。
……